死,固然是我们每个人所不能避免的,但是,只要你珍爱自己的生命,不虚度时光,那么,你在生命渐尽、行将回归大地的时候,你依然会感到安宁。山曼先生就是这样离去的。2007年3月26日上午11时许,久病的山曼先生与平日一样,坐在那里思考着,突然停止了心跳,永远地离我们而去了。这些天,全国各地熟悉他的人用不同的方式表达对他的怀念之情,追思会、报纸上发文章,网上发帖子等等。我们是先生身边的人,现在想来,能和他在一所学校工作,能经常和他见面,能经常听他的教导,这于我们而言,真是一种福分。难过之余我们一直在讨论着先生的生命价值,思考着先生到底为我们留下了什么?
山曼是先生的笔名,其本名为单丕艮,是个很有学问的名字,但习惯上我们更喜欢称他“山老师”,不知何故,只是觉得惟有如此称呼才能把对先生的尊崇之意表达出来。山老师生性爽朗,酷爱自由,喜欢无拘无束心无旁骛地做自己喜爱的事情,对先生而言,这才是生命的意义和价值。表面看来,先生似乎有些散漫,但了解先生的人都知道,恰恰相反,先生从里到外、从骨子里透出的都是执着,不仅在为人方面如此,在生活方面如此,在事业方面更是如此。
先生被别人称为我国著名的民俗学家、散文家。对我们而言,他更像一个兄长,一个会讲故事、爱说爱笑的朋友。他真正涉入民俗学领域缘于五十岁之后的一个偶然的机会。他的民俗学研究始于田野作业,他酷爱田野作业,深入民间调查是他最大的乐趣之一。他常常一身田野作业的打扮,休闲装、运动鞋、运动帽,还有一个磨损极为严重的大旅行包。二十年来,他的足迹踏遍了齐鲁大地,这也正是他在民俗学界、散文界取得如此成就的原因。他是一位真正的“工作狂”,他对工作的那份热爱、那份执着,常常让我们惊叹不已,对他而言,只有工作才是快乐的,只有工作才是幸福的。
在生命的最后三年里,先生备受病魔折磨,身体承受极大痛苦,每周三次去医院做血液透析,严重便秘、身体浮肿、高血压、吃饭味同嚼蜡甚至导致呕吐,还有糖尿病的一系列并发症都在无情地侵蚀着他的身体。我们去看他,他从不说难受、疼之类的话,仍能谈笑自如。每每看到这样的山老师,我们总是特别心酸 。即使如此,他从未停止写作。每次住院期间,他总让家人带去纸和笔,当身体状态较好时,就随手写些文章;当身体状态不好时,就闭目思考 。有一次,我们去医院看望他,山老师很高兴地说:“最近我在回想儿时的童谣,你们看,我已经整理出来这么多了。”
先生在家休养期间,更是笔耕不辍。从2004年开始,他因为糖尿病并发症 导致视力急剧下降,看不清字,就让人买来放大镜。从此,放大镜与他形影相伴,无论看书还是在电脑前工作都是如此。有时,看见他一手拿放大镜,一手翻书,或者打字,就这样一字一句地读,一字一句地写。在这三年里,先生又完成了几部著作,如《山东居住民俗》、《解放区民俗》、《中国民俗通志•生产民俗志(北方卷)》、《齐鲁乡语谈》,整理出版了《山曼散文集》,即将出版的《山东海洋民俗》等,此外,还有散见于报纸的大量文章。
山老师生命的最后一段,病情较重,多是卧床休息,床就成了他的工作台。在他的那张大床上,散乱地放着很多书和纸,身体较为舒服时,他就拿一个硬纸盒放在膝盖上,或写或看,累了,就躺下休息,如此反复。在去世前的最后一段时间,先生还在病床上亲手整理他最心爱的民俗藏品,一件一件,亲手用纸包好,写上说明、编目,再让老伴按类别放在大纸箱子里,就这样,整理了几大箱子。无论到家里还是去医院看望山老师,他总不愿意谈论他的病情,而是说和工作有关的事情。山老师对待死亡问题很坦然,他多次对我们说,他不怕死,最怕的是不能写作的活着,这于他,才是真正的痛苦。他最愿意和我们谈论写作,谈他的写作计划,谈我们应该抓紧时间做些什么。他经常告诉我们,你们要抓紧时间写东西,我还有“利用”的价值,抓紧时间“利用”我做些事情。他是想教我们,指导我们。由于教学工作和事务性工作压力太大,我们总是应付他说,过一段就写。看我们迟迟写不出东西时,他就替我们着急,还说,你们那么年轻,身体健康,还赶不上我这个苟延残喘的老头子。
先生特别关心我们旅游管理专业的建设,总是说,你们应尽快地把《中国民俗旅游》教材编出来,这是一件实实在在的大好事。山老师离去的这段日子,我们真是后悔,后悔没有让他在生前看到我们对此事的努力和一点点成果,哪怕是写个大纲也好。惟有能告慰先生的是,在他的帮助下,我们这几年还完成并出版了《胶东民俗文化与旅游》这本书。
这些天,山曼先生的高大身影总是一次次地出现在我们的脑海中,面对先生编著的四十余部著作和大堆的手稿、千余件的收藏品,我们感到自己的渺小。我们开始思索,思索着自己的位置,思索着人生的轨迹,一种力量在激励、鞭策着我们。我们能像先生一样为这个社会留下点什么吗?能做一个有价值的人吗?
于是,我们终于懂得了,在我们心中,“山曼”将会是一个永恒的坐标,指引着我们的人生轨迹;将会是一颗璀璨夺目的星子,闪烁着智慧之光,照亮我们的人生之路。
“山曼”为我们心中树起一座不朽的精神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