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封正中就是昭陵六骏之一的青骓(图邹勇)
(文/图邹勇)扑面而来,跃入眼帘的是书封上的青骓,这是昭陵(唐太宗陵)六骏之一,是一匹被李世民赞为“足轻电影,神发天机,策兹飞练,定我戎衣”好马。它是李世民和窦建德在洛阳武牢关交战时的坐骑,身中五箭而死。无法想象当时战争的惨烈,但秦王破阵时的英勇,那震天狂啸的大鼓,依然可以给我们充分的想象空间。不知怎地,看到这匹雄风犹在的马,我的思路早已跃上了这青骓,恣肆地一路狂奔,奔向了曾无比向往的初唐,那1380年前的(627—649年)贞观盛世,在我面前变得渐渐清晰起来。
那的确是一个让后世无限景仰的迷人时代。语出《周易·系辞》的“贞观”,本来就是“示天下以正”的意思(贞为“正”,观为“示”,即“正大光明”),而那个时代同心同德的君臣关系的确有其光明磊落的一面,其“人人胸怀天下的丰沛气概、莫以善小不为的主流价值观”,无疑更让“贞观”被后世钦佩得五体投地。
其实,专访前我已经看了很多关于《孟宪实讲唐史》的介绍、短评(甚至还专门从图书馆借阅了吉林文史出版社的《唐帝列传·唐太宗》来比照阅读)。但是当这本书的作者、中央电视台《百家讲坛》主讲人、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副教授孟宪实5月20日下午在西单接受国际在线文化频道的独家专访时,我还是被他的朴实所折服。一如他在CCTV荧屏上的形象一样,孟宪实仿佛就是邻家的一个大哥哥,在和我聊着那些唐朝很“酷”的事儿。
我想,我的专访应该是对那个充满独特魅力、无比浪漫、充满激情的贞观盛世的一份献礼吧。其“情感的纯粹、人性的光芒、权力的理性、国家的尊严”无处不彰显着“天地之道”的内蕴,那些“贞观”的风采,在今天看来依然弥足珍贵。
的确,伟大的时代,自有伟大的精神和智慧,即便相隔1380年,依旧照耀今天。
专访人物档案:CCTV《百家讲坛》主讲人孟宪实
孟宪实,1962年生,黑龙江省讷河人。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副教授。研究领域为隋唐史、敦煌吐鲁番学。1983年本科毕业于南开大学历史系,毕业后奔赴新疆,在新疆师范大学历史系任教。2001年获得北京大学历史学博士学位。2003年南开大学中国社会史研究中心博士后出站。著有《敦煌百年》、《汉唐文化与高昌历史》等。2006年12月,在中央电视台《百家讲坛》栏目主讲《玄武门之变》,2007年5月主讲《贞观之治》。为电视剧《贞观之治》的编剧(与作家阿城合作)。 图为孟宪实在首发现场侃侃而谈。(此图为贝贝特提供)
作为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的副教授,孟宪实在2005年5月国学院成立之后的第3个月后便调入该院。该院“在职教师”系列中,有着大名鼎鼎的冯其庸教授,而他则是3名副教授中的一位。他有着扎实的隋唐制度史的研究背景,这决定了他认识问题的高度。其对高昌国的研究成果,有些直接就体现在了这本书中,如第十六讲就专说《高昌风云》。他在广泛占有史料的基础上,用讲故事的形式尽可能地还原了历史细节。他讲授的课程深受同学们喜爱,在每学年学生的匿名投票中,得票数多次居于榜首。
好象有一种倾向,在中国的影视或出版领域,特别“青睐”或爱“回顾”秦汉、明清的历史,尤以清宫戏为甚,仿佛它就是主流。而现在,回顾“唐朝”的时代已悄然来临。有人说,2007年将是唐戏唱主角的一年,“隋唐题材”开始升温,一时间“你方唱罢我登场”,搞得还相当热闹。
如:CCTV1前不久上演“电视剧航母”——《贞观长歌》,BTV2热播《贞观之治》,今年五一长假期间央视《百家讲坛》又趁热推出了孟宪实主讲的《贞观之治》,都受到了观众的普遍欢迎。“唐朝”一度成为热门关键词,韩国《朝鲜日报》评价说,中国人陷入“帝国回忆”时代。今年一度还出现了“唐史年”的说法,《孟宪实讲唐史》的海报上也利用了这种民间“舆论”为自己“造势”,声称是“唐史年的巨献”,要“让贞观的精神和智慧照彻今夕”。
这仿佛给人造成一种印象:“唐史热”在2007年已然热得不行了。
我问孟宪实的问题便是:所谓的“唐史热”到底是真热还是徒有“虚火”?如果不热,那西单签售场面的“火爆”又该如何解释?
对此,孟宪实的回答语出惊人:“唐史并不热,远没有我想象中的热”。这与他先前接受某媒体采访时的说法迥然不同,令我诧异。他曾对记者表示说:“今年,大众对唐史的热情之高,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他也对“唐史年”发表过看法:“我作为唐史研究者,当然欢迎更多的人关注唐朝、阅读唐朝。如果这就是唐史年的话,我至少是希望的。”
他随后详细解释了其中的缘由:“和英语热比起来,你能说唐史很热吗?其实它是个相对的概念。在我的理解中,国人对自己国家的历史了解得远不如日本等国家。怎么可能说它很热?诚如你先前所说,日本的“易中天”陈舜臣也写过《大唐帝国·隋乱唐盛三百年》,也引起了广泛轰动。当然,唐史的热与不热,也不是我说了就算的。也许读者说的话才是最有分量的”
也许,关键的问题还在于,人们对历史的关注究竟达到一种什么程度而不是表象上的“热”与“不热”,热衷讨论那个是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先前孟宪实对某媒体的说法也许出于对这一现象表面的陈述,而如今他或许对期待中的唐史还没有热到想像中的程度“心怀芥蒂”,故此才说那一番话吧。
基于同样的理由,他也说“国学并不热。要说热,那也是一种媒体炒作,对这种东西我见得多了”。一位国学院的副教授说国学不热,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我觉得都还是可信的,至少他战斗在国学研究的第一线,有发言权。他对国学的期望很高,期冀国人对这个应该很感兴趣才对,对很多人对国学的漠视也很看不惯,所以当他拿英语热来做比较时,自然就说国学不热了。
从《孟宪实·经典语录》谈开去:
学术浓淡的把握,考虑观众的接受能力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等等,都是中国历史上响当当的名字。纵观中国封建社会历代兴亡史:西汉武帝时期、明朝洪武时期和清代康雍乾时期等盛世都名斐史册。然而,在这所有的盛世当中,“贞观”更值得让人怀念,贞观时期,即使在开元天宝盛世,也被看成是超越尧、舜、禹、汤、文、武,自古以来从来没有过的。一同怀念的还有中国历史上最英明的皇帝唐太宗。“诗圣”杜甫就曾表达过对李世民的仰慕之情:“草昧英雄起,讴歌历数归。风尘三尺剑,社稷一戎衣。翼亮贞文德,丕承戢武威。圣图天广大,宗祀日光辉。”
那么,为什么在贞观时代,中国忽然取得了如此重大的成就?天时?地利?人和?唐朝以后,这成了历代政治家和历史学家十分关注的问题。
我不是学历史出身,对历史学家们关心的问题不是很上心。但对这本书里的一些经典语录更感兴趣。如:
“贞观之治绚丽的朝霞,是穿过玄武门之变的淋淋鲜血才普照大地的”;又如:“唐太宗:一个人与一个时代不期而遇。一个时代因一个人而登上历史的巅峰,一个人因一个时代而名垂千古”;再比如:“魏徵用不屈不挠的态度表达了心悦诚服,李世民能够透过魏徵的态度看到魏徵的心曲,当然也是高人。这是两个武功高手的对话,观众还没有看清招式,两人已经握手言和、谈笑风生了。”
我问孟宪实教授的另一个问题是:“这些很通俗、很新鲜的表述语言,是怎么‘炼’成的?是否是灵光一现如珠妙语一下子就蹦到笔端了?”
孟教授回答说,“这个有些是深思熟虑得来的,有些是偶然想到的。其实这个问题又回到一个老命题,学术浓淡的把握上。毕竟那是在电视上演讲,不同于平时在课堂上,一定要考虑观众的接受程度,所以语言必须鲜活。当然,在电视上讲史学和课堂上教学生本质上是一样的,只是形式上有不同。我的书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学术著作,也不仅仅是史实的介绍,应该说很大众化,能够做到百家讲坛编导要求的,至少能让初高中以上学历的人都听得懂吧。”
“当然,我的书里也有很多专业性的思考,只不过这种思考不是愣愣地抛给读者,通常都隐藏在故事的叙述里了,读者往往只专注故事,注意力被转移了”
但总的来说,孟宪实认为,电视媒体只是实现历史学现实意义的传播手段,无论在电视荧屏还是在大学的讲堂上,准确的历史表述是其专业信仰的本分,也是他所坚持的根本信念。
孟宪实的人性分析与“‘日本易中天’陈舜臣的唐史观”
有评论认为:孟宪实的人性分析鞭辟入里,历史推理充满魅力。“孟宪实的‘史观’不同既往,但是却从人性的角度把握住了历史的要害。在书中,孟宪实从人性的角度切入,展开历史的观察”。在作者的精彩讲述中,闪烁着历史的智慧,不但蕴含了社会国家的治理经验,还对千年不变的人性和普通人的人生和情感进行了深刻的阐述。理性的,让人扼腕钦佩;感性的,让人唏嘘感慨。
记者问他:“陈舜臣被称为日本的易中天,他以一个日本人的眼光来写《大唐帝国·隋乱唐盛三百年》,几百年的唐史被他演绎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故事——皇权之间的斗争,兄弟之间的残杀。白烨感叹这本书对于皇权争斗的刻画‘写得比国内狠,尤其是那种残酷性’。是不是国内的史学家对唐朝宫廷内部的倾轧、争斗都写的有所保留?”
他说:“历史本身是很丰富的,每个人的解读可能都不一样。不同的读者可以从书中读出不同的贞观,获取不同的历史智慧和感悟。“历史的真相只有一个,我们尽可能还原最接近事实的历史。”

孟宪实签售也显“气定神闲”(图/邹勇)
再次重申:不想整出个“土豆史学”来 孟宪实自称是“不太灵活”的百家讲坛主讲人,记者理解他所说的“不太灵活”也许指的是“朴实”,当然这话不能从他嘴里自己说出来,需要旁人说,尤其是记者。从《易中天品三国》、《王立群读〈史记〉》到《孟宪实讲唐史》,一“品”一“读”一“讲”或许正反映了三位主讲人的风格。而孟宪实表现出的则是朴实的一面。他的书文风极为朴实,也许正说明了这一点,其阅读趣味正蕴含在这毫无装饰的文本当中。
易中天的三国被称为“萝卜史学”,王立群讲《史记》则被喻为“大白菜”。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孟宪实还感觉很新鲜,他曾对媒体说过:“要是自己也弄个“土豆史学”出来”,那他可不愿意。
他拒绝就这个问题和记者再谈,他说,那都是个比喻,实在不想再安个蔬菜类的东西为自己的史学或演讲命名,所以就说了个“土豆”,其实那样做实在没意思。
电视剧《贞观之治》的编剧
孟宪实曾前后耗时两年,与著名作家阿城合力编剧电视剧《贞观之治》。他们的戏倒是没有“戏说”,没有误导观众,但的确观看电视剧的人不算多,不如同期播出的《贞观长歌》好看、“热闹”。
他也曾说过他是如何编剧的,听起来的确像是在写论文。他往往先弄个编年表,写上这个时期这个人多大、官职是什么,然后再把事情串起来。但这样往往缝合得不太好,文学性、故事性都不强。
也许这就是职业使然吧。
他说,太文学化,有些人会说你戏说,“不靠谱”;太史学化,又会导致不好看。还有是否真实、是否忠于历史的问题,这个也很难界定,很难量化。小到某个细节,几乎很难做到全部真实。他有一个疑问:“有一处不真实就等于失真吗?”他感言:五、六十年代,郭沫若和曹禺都对历史剧有很深的研究,他们就能做到既好看又有深度还忠实于历史。他真是很佩服他们。
他还说,阿城曾想把宫廷权术之争“放大”,想多制造些悬念,但可能囿于《贞观之治》是正剧,最后只好忍痛放弃了。不过还好,这部剧得到了很多史学爱好者的喜欢。
他表示,电视剧要复原历史肯定会有所束缚甚至有误区或“盲点”,它自身特性决定了它的“娱乐”功能,追求史实的缜密和电视的“娱乐”有时甚至是无法解决的根本性矛盾。
曾在百家讲坛当过“逃兵”
孟宪实告诉记者,刚进入百家讲坛时,他的确当过“逃兵”。因为他讲了8讲《玄武门之变》,梳理讲稿“占用的时间太长”,远远超出了想象,所以就自炒“鱿鱼”。但诸多热心的观众可不愿意让他“逃走”,在他们的鼓励下,他最终再次回到百家讲坛开讲《贞观之治》。
他坦言,现在经过《百家讲坛》的“训练”,自己写讲稿的技术和录制节目的技巧都有了提高。目前,大多数观众看完节目后对孟宪实的评价都还不错:“讲得流畅、放松”;“在不失严谨之下,保持着一份随和,一份幽默,一份属于自己的感情” ; “听他演讲,像在听故事”。
“历史是全民所共有的宝藏”
孟宪实曾说过“历史是全民所共有的宝藏,不应为研究者所独享。将历史知识传播给公众,是研究者的责任,学者不应该仅仅待在象牙塔里”。他对记者说,他有信心在象牙塔外继续和《百家讲坛》合作,录好《唐朝二十帝》,为广大观众奉献更多更好的电视饕餮大餐。
“读史可以明智”。有了《百家讲坛》孟宪实这样的专家给我们讲史,我们应该感到庆幸。青骓马的雄风犹在,又将我载回21世纪的现实。但唐朝的辉煌,在我们炎黄子孙的心中也许永远都是不可逝去的美梦。
诚如孟宪实所说:“什么时候,我们不用再梦回唐朝,什么时候,我们不用再靠回忆来增强信心呢?五千年的文化底蕴,化作一句期盼的诗吧:‘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