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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的开幕式上,一位西班牙残疾射箭运动员屏气凝神,拈弓搭箭,一举射中体育场内的主火炬台,奥运圣火熊熊燃起,现场掌声雷动,镜头定格在这个永恒的瞬间,电视机前的亿万观众记住了这个一袭白衣的神射手,他的名字叫做安东尼奥·雷波罗。
16年前,点燃奥运会火炬的光荣任务为何最终确定由雷波罗来完成,他当年是如何准备的?在射出这一箭的那一刻,雷波罗心里在想着什么?16年后,雷波罗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带着一系列问题,广州日报“进军全球奥运城”欧洲A线特派记者寻寻觅觅,找到了雷波罗,前往他位于西班牙马德里的家里,请他向本报数百万读者亲口讲述当年不为人知的秘密。
从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到现在,时间已经相隔16年,如何找到当年那个传奇画面的“主人公”,并重新“还原”那一段真实的故事,这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本报记者在出发前一个月通过在西班牙的“关系网”拿到了雷波罗的联系方式。一开始,雷波罗的回应并不积极,但在记者介绍了本报“进军全球奥运城”的意义,并阐述了采访的意图之后,雷波罗终于被我们的诚意所打动,他不仅抛开了顾忌,甚至还邀请本报记者前往他在马德里的家中进行采访。
身残志坚 参加运动扔掉拐杖
弓箭狩猎 曾射中野猪和麋鹿
当记者一行按照雷波罗提供的地址来到马德里市区北部的埃及街时,马德里的天空已经基本被夜幕笼罩。记者叩响了27号——一栋两层白色小楼的门扉,很快一个穿着绿色短袖上衣、灯芯绒长裤的西班牙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就是安东尼奥·雷波罗。
就着屋内清晰的灯光,记者看清楚了人过中年的雷波罗。这位16年前潇洒的神箭手如今已经两鬓斑白,由于右腿残疾,他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我在国外可是比在西班牙出名得多啊!”雷波罗调侃自己,他接着强调,“有很多记者采访过我,不过,把记者请到我自己的家里进行采访,这还是第一次!”
当记者告诉雷波罗,《广州日报》日均发行超过180万份,拥有数百万读者时,雷波罗感叹道:“不可思议!要知道,我们西班牙一共才4000多万人口啊。”
在雷波罗家客厅的布沙发上坐定,雷波罗开始讲述自己的传奇往事。
雷波罗出生于马德里的一个平民家庭,在他8个月大的时候,医生告诉他的父母一个不幸消息:雷波罗患上了小儿麻痹症,他的右腿胯骨以下开始肌肉萎缩。当其他家的孩子在附近的街道里疯跑时,雷波罗只能在右腿下安上金属支架,拄着拐杖才能勉强走路。
但体育改变了雷波罗的命运。据雷波罗回忆,他在12岁至15岁的时候,对体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经常参加各种力所能及的运动,慢慢地,他的左腿肌肉恢复了功能,最终,他竟然可以扔掉拐杖走路了!
后来,雷波罗迷上了打猎,而且他使用的武器可不是猎枪,而是弓箭。“我是从1975年开始练习射箭的。”雷波罗回忆道。那个时候,他刚满21岁。在苦练了一番之后,雷波罗开始带着自备的弓箭前往山区狩猎。这个现代“鲁宾逊”的成绩还不差,他曾经在西班牙射杀野猪,也曾在北美大陆猎到当地的麋鹿。
除了闲时打猎之外,渐有名气的雷波罗还代表西班牙参加各种类型的比赛,他当时不仅是西班牙残疾人射箭队的成员,也曾被选入西班牙国家射箭队,与正常的运动员一起参赛。在竞技领域,雷波罗的成绩也很理想,据他自己介绍,他曾获得1984年洛杉矶和1988年汉城残疾人奥运会的铜牌,而在1992年的巴塞罗那,雷波罗不仅一箭点燃了奥运会圣火,还在那一届奥运会的射箭比赛中获得了银牌。
并非首选 雷波罗苦练十个月
秘密特训 凌晨摸黑瞄准吊臂
当1992年奥运会组委会想到以射箭的方式点燃圣火时,雷波罗只是候选人之一。当时雷波罗接受了一场奇怪的“考试”。巴塞罗那奥组委开出的三个条件是:一不怕火;二要使用古人射箭用的木质弓(不像现代金属弓那样有瞄准器);三是目标距离远,大概在一百步以外。除了考核射手的技术和眼力,“考官”更看重的是候选人是否有超强的心理承受能力,能否在极大的压力下正常发挥水平。结果,雷波罗过硬的技术和多年在西班牙国家队参赛的经验帮助了他,他最终脱颖而出,成为了巴塞罗那奥运会圣火点燃者的第一人选。
从1991年开始直到巴塞罗那奥运会开幕前,在大约9~10个月里,雷波罗每逢星期五下午5时就会从马德里飞往巴塞罗那接受特训。为了保持奥运会点火仪式的神秘感,雷波罗不能在奥运会主体育场实地练习,他只能在旁边的山上偷偷地练,而且练习的时间非常特别,是在每周五至周六夜间12时至凌晨三四时,因为在这个时候一般的人是绝对不会上山来“打扰”的。
为了模拟奥运火炬台的高度,现场的工作人员会把一个吊车臂升到空中,雷波罗瞄准的就是吊臂的最高点,他射出的箭必须正好从那个区域穿过。
射箭点火对箭头的要求特别高,箭头在飞行的过程中,火不能熄,否则就前功尽弃了。据雷波罗回忆,当时的箭头是双层的,里面装有用专门防水工艺制成的易燃液体。由于巴塞罗那位于地中海边,在开幕式当天有可能下雨,为了防止雨水把箭头浇熄,雷波罗在练习时每射出一支箭之前,都要先在箭头浇水,看火会不会熄灭。正因为整个准备工序十分复杂,雷波罗当时练习时每天射出的箭其实并不算多,而且波动很大,有时候一个晚上只能射3支箭,但有时候他也会把一个箭筒里面的25支箭全部射完。在等待工作人员准备合格的箭时,雷波罗并没闲着,他会在旁边拉开弓,尽量长地保持姿势,以提高自己的平衡能力。
压力巨大 箭筒里只有两支箭
两人PK 赛前两天确定人选
巴塞罗那奥运会终于快要来到了。雷波罗对自己的技术非常有把握,但是他毕竟感受到了越来越大的压力。他能在现场几万人的注视下,在电视机前亿万观众的期盼中一矢中的吗?
“没有人能预测射箭那天会发生什么。”雷波罗感慨地回忆,他表示当时并没有特别的补救措施,“我如果第一箭射不中,就只能射第二箭,而在我的箭筒里面一共只有两支箭!”
在重重压力下,雷波罗甚至开始求助于西班牙射箭队的心理辅导人员。而且,当时巴塞罗那奥组委并没有把宝全押在雷波罗一个人身上。与雷波罗一起接受特训的还有另外一位箭手,但在巴塞罗那奥运会开幕前两天,奥组委最终决定让雷波罗来射出这重要的一箭。
1992年7月25日晚,美轮美奂的巴塞罗那奥运会开幕式进行至高潮,全场灯光突然熄灭,一袭白衣的雷波罗踩着一双特制的双层特大号发光鞋站在舞台中央,全场观众屏住呼吸,但见雷波罗从容地点火,拉弓,放手,离弦之箭画出一道弧线准确地命中目标,奥运圣火熊熊燃烧。在那一刻,雷波罗感到自己就好像是一个天使,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他的心飘飘然,感觉就好像走在云端上一样。
直到现在,雷波罗仍然觉得巴塞罗那奥运会的开幕式是有史以来最棒的。他否认这是因为他射箭点燃了圣火,而是认为那一届的开幕式以一种颠覆传统的方式,赋予了奥运会新的意义。
对于即将到来的北京奥运会,雷波罗非常期待,但他强调:“圣火点燃仪式要想既给大众冲击力,又很漂亮,这可不容易,需要提前一两年就做准备。北京奥运会圣火点燃方式太难猜了,你们现在知道吗?”
时过境迁 行山偶遇男“粉丝”
木匠生活 教人射箭赚“外快”
巴塞罗那奥运会结束后,雷波罗成为了名人。在接下来的几年里,雷波罗走在街上经常会被人认出来,而且他们对他都很尊敬。后来,雷波罗结婚的情况还上了西班牙当地的报纸,大家都为他感到高兴。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雷波罗慢慢恢复了一个普通人的生活。在2001年,雷波罗带着家人前往西班牙与法国边境的比利牛斯山背包旅游。有一天,大家走在山路上,突然从路边窜出一个人,也带着小孩,他请雷波罗等一下,并问他是否当年巴塞罗那的那位神箭手,当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此君立即拉着雷波罗合影并索要照片。此事距今已有7年,但雷波罗在向记者描述当时的场景时,仍然讲得津津有味,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不过,这种经历最近已经很少了。如今雷波罗是一个平凡而又快乐的木匠,他每天7时至17时做木匠活儿,其余时间会到学校里去教小孩射箭,每个月能多收入800欧元。
今年已经55岁的雷波罗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他的夫人安杰丽卡是墨西哥人,他们夫妇有两个儿子,一个10岁,一个14岁,他们一家居住在一幢普通的二层小楼房里。雷波罗家里的摆设都很普通,唯有客厅墙上挂着的3支箭非常显眼,其中最上面的正是1992年被雷波罗射出并点燃奥运圣火的那支箭。这一支宝贵的箭值得雷波罗特别珍藏,因为它改变了他一生的轨迹。
记者手记:
热爱生活的“白衣箭客”
如今的雷波罗,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西班牙男人,这与16年前那个万众瞩目的“白衣箭客”相差太远。不过,随着采访的深入,记者发现雷波罗其实是一个很坦率而不失热情的人,他并没有生活在昔日的辉煌中,在靠自己的本事而不是名声生活。
在接受采访的过程中,雷波罗思维敏捷,而且非常镇静和淡定,令人逐渐明白他当年为什么能够承担射箭点火的重任。而就在他应我们要求再度拉开昔日的强弓时,他的双眸射出两道锐利的目光,仿佛1992年的那位神箭手灵魂附体,在那一瞬间,我对他的印象彻底改观。
在采访即将结束时,记者问雷波罗,1992年那段经历是不是他生平最自豪的往事?雷波罗的回答饱含乐观精神而又富有哲理。记者在此原文照录,同时作为本次采访活动的总结:“我对自己的人生很满意,因为人还是要知足。有的人小时候想长大,长大后想变小,没钱的想有钱,有钱了想娶老婆,娶了老婆又想买汽车房子……而我则是永远努力工作,热爱生活。”
1992年·巴塞罗那
第25届夏季奥运会
承办时间:1992年7月25日~8月9日。
参赛人数:169个奥委会成员国和地区的9356名运动员。
金牌总数前3名:独联体(45金38银29铜)、美国(37金34银37铜)和德国(33金21银28铜),分列奖牌榜前三位。
中国代表团名次:中国代表团获得16金22银16铜,排在第4位。
重要事件:柏林墙被推倒,东西德统一。前苏联解体,被分成了15个国家。在本届比赛中,爱沙尼亚和拉脱维亚自1936年后首次参赛,立陶宛自1928年后也组建了他们的首支队伍。其他前苏联国家以“独联体”的身份参加。残疾人运动员雷波罗以射箭的方式点燃主火炬,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惊人纪录:奥运会首次允许职业选手参加男子篮球比赛,因此美国得以组成了“梦之队”参赛,其中包括魔术师约翰逊、迈克尔·乔丹、拉里·伯德和巴克利。在8场比赛中,美国队平均拿下117分,并且未叫过一次暂停,以全胜战绩夺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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