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树长歌 | 樱桃园深处，一棵空心的百年皂荚

“我家有棵老皂荚树，粗得三个大人合抱不住，可树心早就空了……我们整天提着心吊着胆，就怕它哪天撑不住了。”

电话那头，牛小勇的声音急切又忐忑。挂下电话，我们当即驱车赶往郑州西南的二七区侯寨西胡垌村。

五月的樱桃沟，正是最红火的时节。穿过一片片挂满红果的樱桃园，车拐进一条窄窄的村道，远远地，一棵巨树撞进眼帘——枝叶铺展开来，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又像垂柳般袅袅低垂。走近了才看清，主干粗壮得惊人，可正中间赫然一个大窟窿，空洞洞的，能塞进半个人。

这棵树，就是西胡垌村的“宝贝”。

△房前的皂荚树

被樱桃包围的“神树”

牛小勇今年44岁，这几天正忙着他的樱桃采摘直播。“正赶巧樱桃季，每天从早忙到晚。”他一边擦汗一边领着我们往树跟前走，“我们侯寨的村民家家种樱桃，我家这棵皂荚树就长在一片樱桃园中。别看它空了，每年照样长得密密实实。”

我们凑近细看——树洞确实大得惊人，整个主干中心空空荡荡，只剩一圈厚实的老树皮撑着头顶庞大的树冠。伸手敲一敲，闷响回音，像在敲一面鼓。

△树洞能塞进半个人

“说来也奇怪，没遭过火灾，也没挨过雷劈，可它自己慢慢就空了。”牛小勇拍了拍树干，“但我们村的人都信它，叫它‘神树’。每年大年初一，乡亲们不用招呼，自个儿就来了，在树前拜一拜，求个平安顺遂。”

他指着树后的一处老房子：“我家就在树后面。小时候家里还是夯土墙的老房子，夏天夜里，我躺在院子里，从树枝缝里看月亮，月光洒下来，亮堂堂的。三十多年了，这些事我做梦都记得。”

说到这里，他的眼里泛出一层柔软的光。

△古树上结的皂荚

牛家三代人，守着这棵树

牛小勇的母亲刘子勤搬了把藤椅坐在家门口，听我们聊树，接过话头：“守了它三代人啦。小勇他奶奶头发又黑又多，那都是这树上皂荚的功劳。那会儿哪有什么洗发水，村里人洗衣裳、洗头，全指着它。”

说起牛家，刘子勤笑着讲起一段老故事：“我们牛姓啊，分‘打锅牛’。元朝末年打仗，老祖宗一家十八个兄弟要四散逃命，临行前把一口铁锅砸成十八块，人手一片，约定以后凭着锅片认亲。所以我们牛家人走到哪儿，都知道根在哪里。”

“我们家三代人守住这棵皂荚，平时看到哪根枝不对劲了，就赶紧想办法。树在，我们村就在。”

△茂密的叶子

樱桃红了，日子也红了

西胡垌村是远近闻名的樱桃之乡。从明朝初年山西移民迁来开始，这里沟壑纵横、避风向阳，天生就适合樱桃生长。上世纪80年代，政府扶持樱桃产业，村里人开始规模化种植。如今，樱桃沟景区已经成了郑州人的后花园。

牛小勇平时在城里上班，每年五月雷打不动请假回来，帮父母在网上卖樱桃。“我们家的樱桃园越做越红火，通过电商平台，能卖到全国各地。”他随手从头顶摘下一把樱桃，红得发亮，晶莹剔透，“尝尝，甜得很。”

我们接过一尝，软脆酸甜，满口都是初夏的味道。

△庞大的树冠

“古树好，我们才能好”

日头偏西，村里几位老人也凑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这棵树的好。

“小时候在树下捉迷藏，树洞里头能藏两三个人。”

“有一年打雷下雨，树枝断了一根，全村人都心疼得不行。”

“这棵树陪了几代人，它要是有事，咱心里空落落的。”

牛小勇慢慢说：“这棵树就是看着我长大的。我只觉得，只有它好，我们家族才能兴旺，西胡垌村才能世世代代好下去。”

他找到我们，就是想借这次报道，让更多人知道村里这棵古树，也看看樱桃园背后那沉甸甸的历史。更盼着林业部门的专家能来瞧一瞧，给这棵空了心的老树一条活路。

△空心的皂荚树

樱桃年年红，古皂荚岁岁空。

可只要它还立在那里，牛小勇心里就踏实，西胡垌村人的心里就踏实。他们说，树在，根就在;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个村就丢了魂。

家园在身后，有棵古树替你守着——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气。

如今，这份福气能不能守得住，他们眼巴巴地等着个回音。

△皂荚树花

我们离开时，把古树的情况如实反映给了林业部门。电话那头的人听完，顿了一下，认认真真地说：“行，这个情况我先记下了，马上向领导汇报。”

车开出一段距离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棵空了心的老皂荚还站在那里，枝叶在晚风里轻轻晃着，目送我们，也像是在等一个回音……

编者按

“要把古树名木保护好，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好。”习近平总书记的重要指示，为守护自然与文明的珍贵遗产指明方向。

2025年3月15日，《古树名木保护条例》正式施行，这部我国首部针对古树名木保护管理的行政法规，以法律的坚实臂膀，为“绿色国宝”筑起全方位守护屏障。每一棵古树都是活着的历史典籍，守护它们，就是守护文化根脉，延续文明薪火。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古训，在郑州这片热土上化作跨越时空的生命交响。从阡陌交错的农耕时代到钢筋森林的现代都市，郑州的古树守护着一代又一代人，忠实地记录着城市版图的沧桑巨变。

中原网推出“古树长歌·根脉中国——寻访郑州古树”大型系列策划报道。让我们一起，去看看郑州的古树，就像去见一个久未谋面的老朋友，探寻它们所蕴含的岁月故事。

全城寻树

您家巷口可有会讲故事的百岁树翁?

一棵古树，一段往事，一腔乡愁

如您有古树线索可与我们联系

我们一起守护城市年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