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树长歌 | 一块石碑，刻着古树的秘密

“轩辕城在茨山麓，故国从来多乔木……深閟(bì)官署有古槐，蟠根错节何年栽?”

在新郑博物馆的碑廊里，一块青灰色的石碑刻着这样的文字。这篇名为“古槐行”的石碑刻于200多年前，为梁道奂所作。碑上的字迹虽历经风雨侵蚀，却依然可以辨认，这些文字不仅向世人揭示新郑作为黄帝故里的源远流长，也记录下了一棵古树的秘密。

△《古槐行》诗碑

石碑和古槐，都是沉默的。

古槐不说话，但用年轮记录岁月;石碑不说话，但用文字传递记忆。它们就这样在岁月的长河中交织在一起，暗藏着一段被时光掩埋的往事。

这段往事，要从石碑的位置说起。

△历经风雨的石碑

刻在县衙西墙的诗篇

古槐长在官署里，想必石碑也在它的身旁。

新郑博物馆馆长沈小芳印证了我们的想法，“这块石碑原来是在新郑县衙二堂的西墙上，1984年文物普查时，我们将它转移到了博物馆，后来，它一直在我们库房里，2012年，博物馆修建了这座碑廊，我们就把它搬到了这里。”

△《古槐行》诗碑简介

作为碑廊里的第一座石碑，它长87厘米，宽69厘米，厚18厘米，青石质。尺寸不大，却沉甸甸的，像一段被从墙上剥下来的历史。

碑中所记的古槐，早已消失在岁月里，但它被刻在了石头上，它的模样、它的故事、它所见证的一切，都留在了这方寸之间。

“大腹中空恁玲珑，劫火想经电与雷。铁干不死枝重茂，二千尺高形崔嵬。”这是一棵粗壮高大的国槐，它经历过雷击与火灾，却铁干不死，枝叶繁茂，晚送夕阳，早迎朝旭。

△《古槐行》诗碑碑文

这棵参天古树也是无数小生命的“庇护所”。“上有将子之慈乌，乳哺鷇卵无岁无。下有营穴之蝼蚁，纷纷成聚更成都。飘摇不畏风兼雨，争从此处辟门户。帡幪宁识繁柯德，引类呼群相唤咻。”古槐庇护众生而不求回报，甚至生灵“宁识繁柯德”，它也依然张开怀抱。

长在县衙的古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着一任又一任的官员从它面前走过。“阅尽居官贪与洁，远无甲子记年华。”这句话说明，梁道奂作《古槐行》，写的也是树下的人。古槐不会说话，但它什么都看到了。

△新郑博物馆碑廊

而《古槐行》的作者汝西漫士梁道奂，又是谁呢?

《临川县志》记载了一位名叫梁道奂的贡生，曾经做过新郑的知县。如果他就是《古槐行》的作者，1760年出生的他，时年41岁。这位与古槐朝夕相伴的知县，抬眼望见古槐那“铁干不死”的姿态，心中不免生发出几声感叹。

或许曾在某个清晨，梁道奂踏着露水来到古槐下，看朝阳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或许曾在某个傍晚，伴着夕阳，听归鸟在枝头鸣叫。作为一县之父母官，他目睹了古槐的坚韧与包容，也从古树的“阅尽居官贪与洁”中得到了某种启示，才有了这篇《古槐行》。

△馆长沈小芳介绍石碑

梁道奂为何将自己的官阶刻下，只写了“汝西漫士”?沈小芳告诉我们，“漫士”一般是指无拘无束的读书人。想必梁道奂将自己置于“漫士”的闲逸视角，才能以旁观者的姿态，将古槐的岁月故事编织进诗句中。

碑抱槐，槐抱碑

“新郑市的古树还是很多的，国槐尤其多，有些现在还根深叶茂，比如具茨山上的轩辕槐，有一些已经不在了，像县衙里的这棵，还有关帝庙里的一棵国槐，也被刻进了石碑中。”沈小芳说着，带着我们来到了碑廊的另一侧。

△关帝庙槐抱碑续碑

这是一块立着的石碑，上面的字迹已经斑驳得不易辨认。“新郑流传着一句谚语，‘三百年前碑抱槐，三百年后槐抱碑’说的就是这棵树与石碑”，沈小芳说，“刚开始树干还比较细，碑是碑，树是树，后来古槐越长越粗，就将石碑包在了树干中，形成了‘槐抱碑’的奇观。”

今天的我们，已经无法见识这一奇观了，就连那座古槐怀抱的石碑也早已不在。博物馆中的石碑是续碑，但它上面刻的文字却给了我们想象的空间。

△关帝庙槐抱碑简介

“汉世寿亭侯，国朝协天地。青铜偃月刀，劈开老槐皮。”古槐因石碑而裂开的树干，恰如关公用刀劈开。一个“劈”字，道尽了国槐默默生长的600多年。

这块“续碑”，也成了“槐抱碑”奇观的见证者。当我们俯身去仔细分辨那些斑驳的字迹，脑海中也就有了独属于自己的“槐抱碑”奇观。

△新郑县衙

“把字刻在石头上”是最原始却也是保存最久的记录信息的方式。刻有古树信息的石碑，像一封留给后人的信，将古树的生命轨迹、历史记忆以及其所承载的文化内涵，跨越漫长的时光，记载下来。

这封信，我们收到了。

 

编者按

“要把古树名木保护好，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好。”习近平总书记的重要指示，为守护自然与文明的珍贵遗产指明方向。

2025年3月15日，《古树名木保护条例》正式施行，这部我国首部针对古树名木保护管理的行政法规，以法律的坚实臂膀，为“绿色国宝”筑起全方位守护屏障。每一棵古树都是活着的历史典籍，守护它们，就是守护文化根脉，延续文明薪火。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古训，在郑州这片热土上化作跨越时空的生命交响。从阡陌交错的农耕时代到钢筋森林的现代都市，郑州的古树守护着一代又一代人，忠实地记录着城市版图的沧桑巨变。

中原网推出“古树长歌·根脉中国——寻访郑州古树”大型系列策划报道。让我们一起，去看看郑州的古树，就像去见一个久未谋面的老朋友，探寻它们所蕴含的岁月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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