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眼睛，但他们的心却如此清澈。每个和他们相处的人，都应该感到惭愧和充满赎罪的愿望。他们的表演是绝望的，但心中的明灯，透出无限的希望，这正是该剧要传达给观众的。”

　　“让这些盲人朋友为我们的明眼人指出一条路吧！”这句听起来似乎荒诞的话，出自北京人艺著名导演林兆华之口。4月30日，林兆华呕心沥血排就的新小剧场话剧《盲人》，在北京朝阳文化馆首演，林兆华称这是“一个史无前例的演出”。该剧起用非职业演员，尤其是起用12位盲人演员演出，成为中国戏剧史上的一个重要事件。同时林兆华坚持在所有场次都不卖票，观众免费索票观看。

　　现场4吨石头考验盲人演员

　　据悉，北京人艺由于种种原因，放弃了《盲人》的项目，于是林兆华独自坚持了下来。该剧排练、演出的费用全由林兆华个人承担，剧场考虑到大导演的心血，也义务提供了场地。一个月前，林兆华就曾表示，要让12个真正的盲人演戏。在表演现场，整个剧场只留了200多个观众席，前排坐椅也已拆去，围成了一个方形表演区域，随处堆着鹅卵石，多达4吨的石头就是该剧舞台的全部效果。障碍物会给盲人演员带来许多麻烦，70多岁的老导演林兆华本人，就曾因踩到石头而突然绊倒过。林兆华说，每个演员换位都有“点数”作为标记，同时他要求演员不要刻意躲石头。剧组宣传人员肖潇告诉记者，首演还很顺利，12名来自北京红丹丹教育文化交流中心的盲人演员都戴上了护膝，走台、表演都很自如，没有演员摔倒受伤，同时该剧结束时，观众起立给予了长达5分钟的感动的掌声。据悉，该剧将一直演出到5月中旬，同时作为给5月18日中国助残日的一个致敬。

　　导演个性林兆华不准卖票

　　《盲人》的12场演出全部免费赠票，这其实跟该剧起用盲人演员一样，都曾引起争议。就是否卖票问题，剧组内部争论最大。剧组中不少主创人员心疼林兆华为了艺术的个人付出，有人表示“卖票才能体现社会对盲人表演价值的肯定”，获得了大多数人的支持，但林兆华脸涨得通红地说：“不卖！谁卖票我跟谁急。我们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为了钱，只要能启迪观众能好好想想自己和社会的现在、未来，剧组的付出就值得了！”

　　在把回迁居民、亦庄保安、陕西秦腔、老腔艺人、摇滚乐手、工厂民工等各种非职业演员相继请上话剧舞台之后，林兆华这次又把盲人请上了表演舞台。不过他导演该剧极为艰难，他表示：“我以往所有的导演方法都被打得粉碎，因为演员无法看剧本，无法模仿我的表演，我所有的排戏经验都用不上了。”排练时，旁边的工作人员会经常发现林兆华仰躺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但其实林兆华不是在睡觉，而是在自己冥想盲人的状态，“我想找到健全人与盲人相互沟通的方式，但相处的时间长了，我突然发现盲人朋友的心里是很明白的，他们的心理比我们健全人还正常，仿佛他们的心里有盏明灯。”

　　剧本大师杰作传递社会关系

　　曾经以一部震惊剧坛的小剧场话剧《绝对信号》开启中国小剧场戏剧运动的“大导”林兆华是前北京人艺副院长、北大戏剧研究所所长。至今已导演60余部舞台作品，主要作品有话剧《茶馆》、《鸟人》、《万家灯火》、《赵氏孤儿》、《白鹿原》等名剧。《盲人》为何能引得这位大导演自出费用费尽心血？林兆华说：“想排话剧《盲人》由来已久，这其实是在圆我的一个梦。这是一出人类的悲剧，写的是人面对死亡时的恐惧、失望和无望，却暗示了现代社会人与人的关系，比《等待戈多》更甚。”话剧《盲人》是象征主义戏剧大师、诺贝尔奖得主梅特林克100年前的代表作，故事叙述了12个盲人在一个荒岛上走失，并等待已经死去的牧师的拯救。该剧以盲人的处境象征了人类的生存境遇，表达了人与神性，以及人与人之间无法沟通的困境，思想极为深刻。

　　演员黯淡肉体明亮精神

　　据悉，参加演出的12位盲人，年龄最大的65岁，最小的只有17岁。他们中有的是按摩医生，有的是福利厂退休人员，有的是在校大学生，此前没有任何演出经验。林兆华为了这次演出克服了很多困难，为盲人演员寻找到最方便出入的排练场，安排专车，还有老演员来排练场帮助他们读剧本。林兆华的第一步，就是让盲人演员“完全放松下来”。中国盲人协会副主席腾伟民也是12位演员之一，他说：“作为残障群体，我们希望通过演话剧这种奇特的经历，超越自己，回馈社会，让社会更了解我们，也让我们更了解社会。”很多盲人演员甚至不曾有过表演的梦想，不过在林兆华的“放纵”下，在约三个月的排练过程中，他们从畏惧、退缩和放弃中一步一步找到自信。

　　林兆华评价演员们说：“我从来不认为他们是来排戏的，他们就是来参与一个活动的，这是一个健全人和视障人士沟通的过程。很多次，我曾经落泪，他们没有眼睛，但他们的心却如此清澈。每个和他们相处的人，都应该感到惭愧和充满赎罪的愿望。他们的表演是绝望的，但心中的明灯，透出无限的希望，这正是该剧要传达给观众的。”记者周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