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从沈阳被骗到广州②从广州向北流浪到北京制图杨毅飞
“破烂王”吕侃的八年轨迹
沈阳青年吕侃本来有一份固定的工作,也有妻子和孩子。因为一次被骗入传销,吕侃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偏移。“破烂王”、“流浪汉”,这些称呼在过去8年与吕侃绑在了一起。
从广州一路向北寻找回家的路,吕侃历经坎坷来到了北京。在这里,吕侃靠捡塑料瓶为生,并梦想着通过捡塑料瓶攒够回家的钱。但当他一次性捡到需要花四五年时间才能捡到的“塑料瓶”———5500元钱时,他却“出人意料”地选择了交还失主。因为这次拾金不昧之举,吕侃被许多市民赞为“感动北京”的人。
最终,吕侃没有像他设想的那样,赚足够多的钱体面回家。但在北京,吕侃划出了这道完美弧线将自己拉回到了他原来的人生轨道上。
辞职南下
1999年3月,28岁的吕侃结婚两年,生下一个可爱的儿子,便听闻公司要倒闭,面临失业。在沈阳这座“大男子主义”盛行的城市,对一个男人来说,养活老婆和儿子,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一向木讷的制冷工人吕侃做出一个惊人的举动:主动辞职。
原单位的一位老领导回忆说,吕侃为人老实,加上工作勤勤恳恳,在单位的口碑一直很好,当时他并不在那批下岗名单里。
辞职后,一个“挣大钱”的机会降临到吕侃面前。从广州回来的小学同学小焦告诉吕侃,他舅舅和叔叔在广州工作,一个月能挣3000多元。
吕侃动心了。他找到父亲吕琮玉,支吾半天,才说出要到广州打工挣钱。
木讷的儿子竟有这么大的想法,吕琮玉心里很支持。在吕侃提出需要一些钱时,吕琮玉给儿子拿了3000元钱。
妻子吴美红也支持:“婚也结了,孩子也生了,都定下来了,他出去挣点钱养家,觉得也挺好的。”吴美红将家里不多的积蓄拿了出来。
母亲李玉华帮着儿子打点行装,买了几套新衣服,放在包里。然后,托人买了一张当天的火车票。拿到票,吕侃和家人心里有些不舒服,票上的日期是4月1日———愚人节。“妈,看买这票,还是愚人节!”
吕侃的出行很隆重。数顿送行酒吃完,4月1日下午5点多,母亲、妹妹、妻子、妻子的哥哥、同学一行人将吕侃送到沈阳北站。
临行前,李玉华特意托付小焦:“吕侃人太老实,到广州,你多照顾照顾他。”让李玉华有些不安的是,小焦却没有回答她的话。
误入传销
李玉华的担心在吕侃到广州不久就应验了。
4月4日,吕侃突然打来电话说:“这工作不能干了,兜里的钱、身份证、银行卡都没了,刚逃跑出来,在广州火车站,来接我吧。”
犹如晴天霹雳,妻子吴美红在同学陪同下,赶到广州火车站。他们寻遍火车站,又去附近的派出所找,都没有找到丈夫吕侃。
随后,吕侃的父亲也赶到广州火车站,四处张贴寻人启事,能找的地方找遍,却不见吕侃的踪影。此后,家里再没有接到吕侃的电话,吴美红的传呼机也没有收到吕侃的任何信息。找了一星期后,一家人绝望地离开了广州火车站。
吕侃到底遇到什么事情了?吕侃去哪儿了?
1999年4月3日,吕侃到广州后,并没有像同学小焦描述的那样,有一份每月3000元的工资等着自己。他下了火车,又转乘长途客车到了惠州,在一间出租房里住下来,里面坐着一圈人,大多都是来自老家东北。听他们天南海北地吹牛,吕侃说,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观察了两天,吕侃没有看到有什么工作,只是不时有人会进房间里去查看。吕侃说,有人拿着裤腰带和尼龙绳在他们面前抖,示意谁敢跑就捆谁。“谁跑了杀谁全家!”
发现误入传销组织后,吕侃决定跑掉。4月4日,吕侃找借口出去,然后一路逃到了广州火车站,他想坐火车回家,兜里却没钱买票。吕侃给家里打电话,让媳妇来接。
“我发现他们(传销组织)跑火车站来找我了。”吕侃说,他后来跑到广州火车站后面找了个安全的角落躲了起来。
在吴美红和家人绝望地离开广州火车站时,吕侃开始了长达8年多的流浪生活。
一路向北
在家人离开广州火车站不久,吕侃就在广州火车站挨了一刀。
老实的吕侃没有得罪任何人,只是每天在站前走动,连垃圾桶的瓶子都不敢捡。“我走着,突然地上坐着一人就拿刀划我右腿。”刀划过吕侃的右脚踝,吕侃倒坐在地上,没吱一声。血流出来,吕侃用手捂着,自己拿纸包着,用布裹着。至今,吕侃腿上还留有一道六七厘米长的伤疤。
“火车站太乱了,我不敢呆了。”吕侃说。在火车站南边的一个公园,他定居下来。每天晚上在公园的亭子里睡,白天到饭店门口吃别人丢的盒饭。在这里呆了一年多后,吕侃彻底沦为一名流浪汉。
“电话本丢了,时间长了,传呼号都忘了。”吕侃像一个失去记忆的盲人,流浪在一座陌生的城市里。
2000年,吕侃决定离开广州。他到汽车站看地图,定好路线,决定先往东走一点,再往北走,拖着带伤口的右腿,沿着公路一步步朝着家的方向走。
长时间一个人流浪生活,性格内向的吕侃几乎失去了语言能力。
“我说话南方人听不懂,后来就不敢说了。”从广州开始,吕侃往东步行到漳州,然后到福州———温州———上海———南京———合肥———郑州———天津———北京。吕侃说,“这一路上大多时候步行,别人给点钱就坐长途车。”
在福州,一名做生意的好心人,给吕侃100元钱,他坐长途车到了温州。吕侃不敢跟人说话,总是一个人走,别人给东西就点点头,小声说句“谢谢”。渐渐地,就是遇到需要买票的时候,吕侃也不会说话了。“到汽车站,看哪个站的字大,前面人买的多,我就把钱递进去,跟着买到哪儿。”吕侃从温州又坐车到了上海。
路上的记忆是模糊的,吕侃经常通过看报栏里的报纸确定日期。到一些重要的日子,比如自己的生日,吕侃会去买瓶啤酒:“一个人给自己过,合计爸妈咋样,合计家里的情况,合计自己都30多了,还没能找到家,急啊!”后来几年,过春节时,吕侃也会给自己买瓶酒。8年多时间,吕侃说,他一个人喝过20多回酒。
在路上,洗澡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8年来,吕侃洗澡的次数屈指可数。平时,遇到河就自己洗。走到南京,吕侃洗过一次热水澡。他遇见一对信基督教的夫妇,对他特别好,带他去洗澡,并收留了他,管他一日三餐。
不过,吕侃对新的生活却不大适应:“一日三顿饭前都要做祷告,每天他们都念书给我听,我听不明白。”尽管不用担心填饱肚子,但吕侃心里想的还是回家。
10多天后,吕侃留下一张纸条,离开南京那对好心夫妇继续向北。在南京呆了一年多,南京给吕侃留下了美好的印象,有好心人带他去洗澡;夜晚在大排档旁,有客人丢给他大半盒的烟抽。离开南京,吕侃步行到了合肥,2005年,又走到了郑州。
每天捡些瓶子卖钱,买馒头和咸菜吃,喝瓶子里剩的水。吕侃说,那几年,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就是一块蛋糕。“在蛋糕房前捡的,蛋糕,应该是最好吃的东西吧。”
砖场遭遇
2006年9月,一辆招工的面包车将流浪在郑州街头的吕侃拉走。“他们说有活干,管饭。”车上拉着四五个人,然后转车将他们拉到新乡一个偏僻的砖场。
身材矮小的吕侃,没有力气,干了一个月,干不动就跑了。走到半道,当地一名队长让吕侃去另一砖场干活,往砖机里装土。“我不明白怎么干,队长拿铁锹一锹一锹教我。”吕侃说,从早上6点开始,一直干到晚上9点多,早上吃馒头,中午吃面条,晚上还是馒头。
干了一个月,吕侃腰疼,他跟队长说想走,对方说:“再干一个月,给你结账。”吕侃又干了一个月,然后又说腰疼,想走。对方又说,慢慢干。后来,他就不去问了。
半年多过去,队长见吕侃确实干不动,便将吕侃和其他几个工人装上车,拉到半道上一个个扔下来,一人发了10块钱。
拾金不昧
离开砖场,吕侃觉得自己变傻了,每天继续捡瓶子、走路,似乎忘了回家的事,有点钱就买吃的,买烟抽。经过8年的流浪,吕侃已不再是新婚照片上那个身穿白色礼服的“白马王子”,而是一个见人不敢说话,见警察就躲着走的流浪汉。“本来说是出来赚钱的,现在这副样子让我怎么回去见人啊?”吕侃常常自责。
上天似乎也不忍再折磨吕侃,不再跟吕侃开“愚人节”的玩笑,转变命运的机会接踵而来。
2007年5月,走到河南一个县城的饭馆,吕侃在餐桌上捡到一部手机。“我拿着手机喊,谁的手机?谁的手机?没人吱声。”后来,吕侃把手机送到饭店老板那儿,找到了失主。对方并没有什么酬谢。
一部手机似乎不足以引起人们对一个流浪汉的注意,试金的机会再次降临。2007年低,吕侃从天津流浪到北京。在这里,他依旧靠捡瓶子为生。12月11日,吕侃在大兴区一轿车旁捡到一黑皮包。他打开发现包里装着5500元钱和8张银行卡。
当晚,吕侃步行十几公里,12月12日清晨,他送到房山区交给派出所民警,找到失主。失主感激地给了吕侃500元钱,并送他到六里桥汽车站坐车。
吕侃的父亲吕琮玉告诉记者,吕侃这种拾金不昧的行为,是根深蒂固扎在他思想里的。“我跟他妈妈很早就离婚了,吕侃从7岁起就在奶奶身边长大,受过高等教育的奶奶对他影响很大。”
“我奶奶跟我说,不是自己的东西,就是不能拿,捡到了也一定要还给人家。”即使是处于逆境中的吕侃,也没忘记奶奶的教诲。
媒体报道后,吕侃被许多市民赞为“感动北京”的人。吕侃的父亲意外地从电视上看到分别8年的儿子,激动万分。一家人却迟迟未等到回沈阳的吕侃。
再次流浪
“我在六里桥车站转了一圈,发现客车票价太贵。”吕侃回忆说,当时他并没有乘坐长途客车回沈阳,而是改乘当日22时的火车,第二天上午到的沈阳。“到了沈阳,我就找不到家了。”吕侃说,他坐公交车返回自己原来在铁西区的家时,发现当地都拆迁改造了,“建起了一个大超市,“变化太大了,我根本找不到家。”
随后,吕侃又坐车到皇姑区寻找岳父家,也因变化太大而没找到。
“我在沈阳太冷了,又不敢跟别人问路,就想着到暖和一点的地方去,所以就一直往南走。”吕侃说,他当时身上的钱只够买票到山东德州的,于是他坐车到了德州,又一路靠捡垃圾为生,步行来到了江苏徐州。
1月31日,下午4点多,在徐州市教育局纪委工作的高浩,经过云龙山西侧街路时,发现了吕侃的行踪。“我在中央电视台上看到过关于寻找吕侃的报道,所以对吕侃的印象特别深,一眼就认出来了。”随即,高浩上前问他是不是吕侃。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立刻拨打了110电话,将此事告诉了徐州警方。
2月2日,吕侃的父亲吕琮玉前去接吕侃回家。
“好人”吕侃重新找回自己
本报记者田乾峰张浛
8年未有音讯的吕侃回归,在给亲人带来惊喜的同时,也给亲人带来了“麻烦”。
当年的妻子吴美红在苦等他6年后已开始了新生活,她能否接受一个失踪8年的丈夫?当年才2岁的儿子也成长为一个开始懂事的少年,他又能否接受一个“失职”8年的父亲?此外,因为吕侃失踪超过5年,沈阳市铁西区法院已依法宣布其死亡,公安机关注销了其户口。
如何解决新的现实问题?能否如人所愿,得到“好人好报”的结果。迷失8年的吕侃前面道路并不平坦。
妻子婉拒
“吕侃要回来了!”
2月2日,吕侃母亲、妹妹一家人闻讯惊喜万分,而吕侃妻子吴美红一家却彻夜未眠,紧急召开家庭会议。
1999年4月,吴美红到广州寻找吕侃未果,回到沈阳继续等着吕侃的消息。“传呼机号码5年都没有换。”吴美红说,吕侃始终没有跟她联系过。
家人还通过法院发布公告寻找吕侃,公告一年后吕侃仍下落不明,家里人猜测吕侃肯定出事了。2004年10月12日,吴美红提出申请,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依法宣告吕侃死亡,公安机关注销了吕侃的户籍。
按当时家人的想法,吕侃肯定是不在了。
没有丈夫在身边,带着8岁儿子的吴美红生活艰辛,需要人照顾,吴美红开始尝试新的生活,接受了后来的男友小王。“小王对孩子,对家人,对我都挺照顾的,人家做得很不错。”吴美红说,小王为了他们,都不要孩子。
在见到吕侃前,吴美红态度很明确:“就是吕侃跪下,我也不可能跟他再在一起生活了。”吴美红觉得,吕侃8年多没有回家,也不跟家里联系,作为丈夫很不负责任,她不能原谅他。
2月4日,吕侃到达沈阳。在当地一大厦,吕侃与分别8年半的妻子吴美红和儿子牛牛见面。
分别8年终相见,一时无语泪先流。
望着照片里的父亲出现在眼前,10岁的儿子牛牛前一天准备好的话“爸爸,我爱你!”突然又说不出口;默默地看着变得憔悴的丈夫,妻子抱怨吕侃为什么不跟自己联系。
看见熟悉的妻子和梦中的儿子出现在眼前,吕侃的眼眶湿润了,他真切地对妻子说:“我想家,想回家。”
看到丈夫伤心的样子,吴美红怕吕侃承受不了,不忍心一见面就说出绝情的话,只是委婉地跟吕侃说:“你回家暂时跟你爸生活在一起。”
听到妻子的话,吕侃背过脸,泪水顺着扭曲的脸流了出来,转过身对劝慰他的父亲说:“我没有家可回了!”
找回真爱
“嫂子,你要帮帮我。”
2月4日,吕侃来到《辽宁卫视》电视台,在节目现场看见吴美红的嫂子刘春英,一下跪倒地上,求嫂子帮自己找回老婆。
在刘春英眼里,老实本分的吕侃是一个对家、对朋友、对老人都很好的“好人”,并且和吴美红之前的感情很不错。“嫂子一定帮你!”刘春英一口答应道。
回来的路上,刘春英就开始劝说吴美红。“吕侃他人老实,对家对你都不错,回来还是夫妻;你和小王才两年,你尽快跟人家说清楚,必须断了。否则,两边都要伤害了。”
原本已铁了心的吴美红陷入了两难。如何抉择,吴美红也不知道。
吴美红把选择权交给了儿子牛牛。吴美红问儿子牛牛想选择谁,牛牛回答:“我随你!”
后来,吴美红的外甥悄悄告诉吴美红:“我们也问过牛牛愿意跟谁在一起,牛牛说谁不愿跟自己的亲爸在一起!”儿子的话,让天平开始偏向吕侃那边。
有过离婚复合经历的嫂子刘春英更是“趁热打铁”,跟吴美红掏起心窝:“你不跟孩子的亲爸在一起,将来孩子大了,肯定会恨你。”
刘春英说了两个小事:“吕侃在北京被发现时,牛牛天天指着地图问北京有多远。”后来,牛牛的爷爷去接吕侃回家时,牛牛天天问:“爷爷什么时候回来?”
吕侃也尽力表明自己的诚意。过完年,吴美红70多岁的母亲从天津省亲晚上回沈阳,吴美红不让吕侃去火车站接,劝他睡觉。但当晚,吕侃趁媳妇睡着一个人偷跑过去接老太太。
回家后,吕侃私下拉着吴美红谈了很多次。“他跟我说,要好好工作,重新开始,好好养家,他爱我。”吴美红说。
听到儿子的真实想法,看到丈夫表现出的真诚,吴美红最终决定选择吕侃。吴美红给男朋友发了最后一个短信,告诉对方她的决定,然后换了手机号码。吴美红说:“现在家里,孩子第一,吕侃第二,我第三。8年都过去了,为了孩子,再牺牲些没关系。”
2月18日,吴美红和父亲陪吕侃到辽河派出所重新登记了户籍。分别8年后,吴美红和吕侃终于重新相聚在一起。吴美红说:“这个结果,我自己都没有想到。”
父亲忏悔
“吕侃对朋友特别实在!”
3月8日晚上,吕侃职高同学李佩带着一家人请吕侃一家三口聚餐。8年多未见,两个好朋友把酒叙旧。李佩说,当年,他有一次急用钱,就向吕侃借。吕侃说:“我现在有3000块钱,都借给你吧!”
李佩说,那件事他印象非常深刻,很难忘。在他眼里,吕侃就是不爱说话,喜欢踢足球,谈起股票很有兴趣,对朋友很实在。
不过,吕侃的童年生活并不是很幸福。1971年,吕侃出生时,父亲吕琮玉是某企业的外贸经理,母亲李玉华是名小学教师。本来良好的家庭环境,因为父母的离异不复存在。
吕琮玉对儿子的印象,也是听外甥一点点转述给他,“这孩子从小给人印象就是老实,我外甥告诉我,吕侃小时候去商店买面包,老太太多找他一块钱,他很快回去还给老太太。”
或许是为人老实,吕侃在班里的威信不错。吕琮玉说,有一次,他拉了一车煤到家门口,煤车翻倒在地上,眼看天要下雨,没办法收拾。吕侃回家看到,二话没说,转头就走了。十几分钟后,他从班上带来十几个同学,两个小时就把煤打成煤坯。吕琮玉很开心,“当时,觉得儿子不爱说话,但还是很有威信的。”
离婚后,李玉华常去学校看吕侃。“一次,一位校大队辅导员跟我说,李老师,你家吕侃昨天捡了块手表交给我。”在上个世纪80年代,一块手表对一名小学生来说比较贵重。
妻子吴美红说:“他就是一根筋!不爱说话。”到吴美红家里,吕侃常常是自个坐在沙发上不做声,有事就会自动跑去干。
吕侃奶奶去世时,吕侃的岳母去参加葬礼。吕侃的岳母回忆说:“当时那么多人,吕侃还特意安排他的朋友去照顾我,很感动。”吕侃不爱说话,有些木讷,但心很细。
吕琮玉也觉得吕侃性格木讷,常常是“一根筋”。“可能跟他从小缺少父母关爱有关系。”吕琮玉说,他和爱人离婚时,吕侃才上小学。“我对他照顾不够,从小他跟爷爷奶奶生活,有些自卑。”在学校,因为父母离婚,吕侃不愿写入团申请书。“申请书里要写家庭情况,并要当众来念。”吕琮玉说,“这一辈子最失败的事情,就是对不起儿子。”
听着父亲的忏悔,吕侃坐在旁边抽着烟,不吱一声。
“从头开始”
“你就是捡钱包的那个吕侃吧!”
3月9日,农历二月初二“龙抬头”,民俗中一个适合理发的吉利日子,吕侃带儿子牛牛去理发,似乎一切要“从头开始”。店里的理发师认出吕侃,惊喜不已,要和吕侃合影。合完影,理发师说:“挺荣幸的!”
理完发,吕侃显得更精神。走在街上,不时还会被热心人认出来。“侃哥,好样的!”
“吕侃,真给咱沈阳人长脸!”吕侃点点头,默默地走过去,似乎外在的赞许与自己无关。
近一个月来,儿子牛牛跟吕侃不断接受采访,没多久,牛牛就跟吕侃热乎起来。到中午吃饭时,牛牛冲记者和吕侃喊:“走,我要去吃肯德基!”“爸,我要吃蛋糕!”
正在接受采访的吕侃,突然严肃地对儿子说:“别闹!哪有那么说话的?没礼貌。”一副严父的形象。
吴美红也迫不及待地开始打理吕侃。一大早起来,她一个人跑到服装市场,给吕侃买来一堆衣服。“让他跟着,什么也买不了,他不舍得。”吴美红边展示边说,“我等不及了,连他夏天的衣服都买了。”吴美红什么也没给自己买。
吕侃默默地坐在床边,摆弄着父亲给他买的手机,还不会发短信,记不住别人的手机号码。吴美红拿过手机,将她的号码设置为快捷键“1”,然后让吕侃试着拨打:“找我,摁‘1’'就行了。”
夫妻俩的感情恢复得很快。2月14日,情人节。走在大街上,吴美红让吕侃给自己买一枝玫瑰花,吕侃想要买一束送给她。吴美红嫌贵,拦着不让吕侃买。吴美红开心地说:“一枝就够了,代表一心一意。”问吕侃舍得买一束吗,吕侃笑着说:“舍得!怎么不舍得。“
吴美红说:“刚回来时,我下楼,他总问去哪儿,还跟着我。现在不跟了。”
憧憬未来
3月9日,接受过媒体的轮番采访,吕侃67岁的父亲吕琮玉显得有些疲倦。不过,看见吕侃回家后各方面逐渐恢复,在家人的撮合下,和妻子相处得挺好,他很欣慰。现在,吕琮玉关心吕侃的下一步:“吕侃的工作怎么办?”
吕琮玉说:“沈阳市工会有关领导已对吕侃的事情作了重要批示,要帮助吕侃解决实际困难。”
在吕琮玉看来,吕侃性格比较木讷,“希望能给吕侃找个比较稳定,科技含量比较低的工作……”吕琮玉话还没有说完,旁边的吴美红便打断他说:“爸,我今儿给你提个意见,以后能不能不要对人说,给你儿子找个科技含量低的工作。我觉得吕侃比我聪明,学东西很快。”
吴美红和吕侃的母亲李玉华合计的是,吕侃能找到一个稳定的工作,比如去沈阳市造币厂,“依他的性格,绝对不会见钱眼开,肯定适合。”李玉华说,以前吕侃的姑姑就从那里退休,她希望吕侃也能去那里上班。
坐在旁边的吕侃小声说:“有一个稳定的工作干着就行,还是和从前一样。”(本报记者田乾峰张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