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牌照、没有门头的炕头中介公司。(曙笑华)

　　 从炕头中介的一摞发票不难看出，来这里办出国留学的人不少。(曙笑华)

林国庄翻看儿子留下东西，想从里面找出李某骗他的证据。(曙笑华)

　　调查导读：儿子通过中介异国留学不到一个月却传来溺水死亡的噩耗。接下来发生的一系列怪事让他对中介公司产生了疑心。根据当事人提供的线索，记者前往牟平对一些留学中介进行了暗访。

　　2007年7月，牟平区大窑镇新愚公村村民林国庄通过中介，将19岁的儿子送到韩国留学。哪承想，一个月后，竟传来儿子溺水身亡的噩耗。

　　2007年12月22日，与林国庄的儿子林雨一起出国“留学”的两名学生来到林家，告诉他一个惊人的消息：林雨是因为救同学而落水的。

　　林国庄不明白中介公司和校方为何隐瞒儿子死亡的真相，他辗转打听，想为儿子讨个说法。却意外的发现，这个所谓的出国留学中介竟是一条连在几个农家炕头上的“家族公司”。

　　1月9日，记者驱车来到了牟平区大窑镇新愚公村林国庄的家中时，林国庄正对着儿子留下的遗物独自垂泪。最让他们夫妇难以接受的是，儿子走了4个多月后，他们才知道儿子的真正死因。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为了救人英勇献身，为什么却被校方和中介公司称为“自己游水淹死”的呢？儿子是因留学出的国，可中介公司为什么给儿子办理的是商务护照呢？中介公司分明给这些“留学生”办了人身保险，可为什么迟迟没有发到这些学生手中呢？太多的疑点让林国庄越来越怀疑这家没有门头的中介公司了，他决定顺着儿子办理“出国留学”的“线”走一遭，解开自己的疑问。

　　 “出国留学”走上不归路

　　2007年4月，林国庄通过熟人介绍，认识了在牟平区政府大街一栋旧办公楼里“办公”的两个人：周某和刘某。他们称自己的办公楼是“老粮食局楼”，并告诉林国庄他们能通过亲戚，为他的儿子办理出国留学。当时，林国庄中学毕业的儿子在大窑镇的一家制冷企业打工，林国庄很想让儿子出国“镀镀金”，回来找个像样一点的工作，所以很快就按照周某和刘某的安排，到了青岛。当时和林国庄同去的有70多人。当天下午，位于青岛市闽江路的一家中介公司，有位姓郑的女士给来自牟平的这些人上了课。郑女士告诉大家，学生到韩国后4个月就可以打工了，一天干8小时，能挣到人民币约400元钱。“你们去是合法打工，还有人身保险和医疗保险。”郑女士演讲完后，林国庄等人觉得不错，就签下了合同。当天，家长们乘车返回烟台，那些准备“留学”的孩子们留在了青岛。

　　2007年6月25日，林国庄接到一个电话，让他把钱送到牟平的周某和刘某手中，林国庄东凑西借了67000元钱送了过去。7月10日，林国庄的儿子林雨等15个人到了青岛，乘船去了韩国。林国庄说，开船前，青岛那家中介公司老板李某又从每个孩子手中拿走了5000元钱。

　　2007年8月19日下午3点，在外打工的林国庄突然接到牟平区周某的电话，称林雨他们7个孩子一起到学校旁边的河里洗澡时，被水呛昏了，正在医院抢救。得知这个消息后，林国庄夫妇迅速办理护照，赶紧去韩国看儿子。可护照一办就是一周，在这期间，校方一直说林雨还在抢救。但林国庄夫妇赶到韩国这家学校时，看到的却是直接从冰柜里拉出来的尸体。林国庄哭天喊地，才出国一个多月，活蹦乱跳的孩子就没有了。林国庄怀着巨大的悲痛将儿子火化了，骨灰带回了祖国。学校和青岛中介机构代表李某将学费退还并支付了一笔保险费，加起来与儿子出国前交纳的6.7万元差不多。事情好像就此结束了。

　　疑点重重记者暗访

　　2007年冬至那天，与儿子一起留学的曲某、高某和贺某三位同学到林国庄家看望他，说出了一个惊人的真相：林雨是为了救高某而溺死的。

　　林国庄纳闷了，舍己救人本是好事，可校方为什么不承认儿子是救人而死的呢？在他打电话给中介公司的李某询问时，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答复：那你怎么不找高某家去要赔偿！

　　随后林国庄又得知，有三个同去的学生因为打黑工被韩国法务部抓住并遣送回来。他的心里越来越不踏实，决定为儿子和这些同学讨个公道。由于林国庄的争取，学生在出国前交的800元保险费，直至9月份才打到这些学生的账上。他在青岛找了一遭之后，得知儿子的护照是商务护照。外事办说，留学生应该办理留学护照。林国庄觉得疑点越来越多。究竟有多少真相隐藏在背后，记者决定暗访这条中介线。

　　中介人员“全都是亲戚”

　　2008年1月14日上午，记者一行三人来到牟平区政府大街126号二楼。这个被中介称为“牟平老粮食局楼”的楼房，其实与牟平区粮食局没有任何关系。记者沿着昏暗的楼梯走到二楼，发现四周都是浴室。难道这家中介机构的“主业”是开浴室的？记者敲了角落里的一扇门，应门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见记者打听出国留学的事，那妇女神秘地笑了一下，把记者引到里屋。空荡荡的屋里摆放着一些乐器，看起来像是一个活动中心。曾为林国庄办过中介的老周，警惕地询问记者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记者假称是朋友介绍的。警惕归警惕，他显然不想错过这个挣钱的机会，于是谨慎地向记者介绍起来。“我们这都是些亲戚，外人我们也不介绍。刚才那女的她家孩子就去韩国了，我外孙也出去了。”老周告诉记者，这条中介亲情线的“线头”在青岛，属于省某经济合作公司在青岛的办事处。负责人姓李，是牟平人，也是他们的亲戚。

　　老周说，他们这家中介最大好处就是，只需在出国前一次性交纳六万七。到韩国后，去的是中等偏下的大学，是允许打工的。记者问他：“那我们需要办什么样的签证，留学、商务还是旅游？”老周说，“当然是留学签证啦。”他不断强调他们这不收钱，都在青岛李某的“公司”交钱。只要把几张照片、身份证、户口簿复印件捎到青岛，剩下的事他们一手包办。当记者询问，这样办理出国留学是否合法时，老周答道：“肯定合法，不合法能干十来年吗？”记者一行离开时，老周悄悄尾随着跟到了楼下，东张西望地想寻找记者的踪迹。

　　 “炕头中介”生意挺忙

　　随后记者一行又来到大窑镇仇家村的一户人家中，听说这家在炕头上就能给办理出国留学。记者一行走进这个农家时，受到了主人热情地接待。老两口都是花甲老人，他们说自己是李某家的亲戚，并开始热心地为记者介绍起留学的费用、办理出国的步骤等问题。在这里还可以办理新加坡留学？老人看出记者的疑问时，马上介绍道：“去新加坡不如去韩国挣钱多，能差一倍！”老人一副替记者考虑的口气，热心推荐着韩国留学。记者留下联系方式离开时，正巧遇到办理去韩国留学手续的村民小王，她是通过亲戚介绍来到这个地方的。

　　17日中午，记者接到了老人的电话，老人热情地说：“有一个到新加坡留学的名额，你去不去？赶紧给个信。”

　　离开仇家村后，记者一行又来到大窑镇南吕格庄村李某(青岛方面中介负责人)的父母家。林国庄说，他家一直在炕头办理出国留学。可是李家的大门却一直没有敲开。据邻居介绍，他家已经不大办这种中介了。“钱挣够了，人家不那么主动办了。”

　　青岛中介遍寻不着

　　10日下午，记者拨通了李某的电话，询问他出国留学事宜。李某告诉记者，他公司是省某留学办公室青岛办事处。当记者提出林雨溺亡的问题时，李某生气了：“我们都签过协议了，我都解释了N遍了，你还问什么问？！我可不想一个个答复。”

这个留学办公室青岛办事处与牟平老周所说的省某经济合作公司相差甚远，究竟哪个公司能办理正当的出国留学手续呢？牟平中介方面提供了青岛中介公司的地址。记者连线青岛早报记者，委托他到这个地址寻找李某的踪迹。青岛早报记者很快就登门拜访了这间办公室，却意外地发现，这里是一家橡胶公司的办公地址。那么李某到底在哪里办公，哪里才是他的中介公司呢？青岛早报记者多次拨打李某的电话，却始终没有人接听。　　

　　链接 留学找中介一定查资质

　　为了了解留学中介办理的资格，记者先后电话咨询了烟台市对外经济贸易合作局、烟台市教育局等部门。他们答复：办理出国劳务输出需要有商务部颁发的资格证书，办理出国留学同样也需要有教育部颁发的资格证书等手续。文中本报记者暗访的这种“炕头中介”没有固定的办公地址，更缺少齐全的资格手续，显然是非法的。

　　记者又查阅了中国教育部的网站，其中有一项专门提醒：通过中介机构办理留学时，应查验其是否具有教育部颁发的“自费出国留学中介机构资格认定书”以及当地工商管理部门颁发的允许其开展自费出国留学中介业务的“营业执照”，并核对其核心资质情况。同时，要通过正规渠道了解拟留学院校的资质情况，应查看驻外使领馆对该院校的认证文件，了解中介服务机构是否与该院校签署了合作意向书或协议，以及该合作意向书或协议是否报经当地省、自治区、直辖市教育行政部门确认。签署出国留学服务合同时，除了要将涉及双方利益的核心内容写入合同外，还应注意合同中署名的留学中介机构名称是否与其“资格认定书”上的名称相符；缴付有关费用时，应索要有效发票或盖有企业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以避免不必要的损失。记者：曙笑华 张兵 实习记者：陈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