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台的近代史内容丰富,遗留下大量的文物和人文故事,道署街、领事路、西盂兰会街、海防营街……这些让人充满遐想的地名,后来被解放路、胜利路、红旗路等许多城市都有的地名所取代。近年,随着城市文化的发掘,不断有人呼吁让一些老地名“复活”。
老地名改掉太可惜
全国人大代表、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获得者、烟台大学教授王全杰是希望老地名“复活”的倡导者之一。他不仅多次在公开场合提起这个问题,而且到相关部门了解情况,到百姓中间搞调查,直至2001年,他以人大代表的身份“上书”烟台市政府。
王全杰一直以为,一个懂得自省和反思的城市,总会本能地寻找城市失去的东西,实现城市记忆的自我修复。地名是一个城市历史文化的载体,同时又是一种极富开发价值的经济资源,不仅可以激发人们的地域自豪感,还能带动一个地区的旅游文化甚至投资热潮。近代史内容丰富的烟台,应该会在地名上给人留下想象的空间。作为一个客居者,虽然只在烟台生活了20几年,但是他对烟台的历史和文化的了解远远高于许多土生土长的烟台人。通过对烟台近代史的研究和现有烟台地名的调查,他发现,烟台的许多地名太过浮躁,有点“赶时髦”。他举例说,“张裕路”本是烟台酒文化的象征,全国只此一家别无分店,“张裕路”在解放后改成了“解放路”。“解放路”几乎每个地市都有,无法反映烟台自己的历史。作为全国政治中心的北京尚且保留着“牛街” 、“王府井”、“菜市口”等地名,而并没有为赶潮流而改成“解放路”、“胜利路”、“航天大街”等,如果改掉了历史地名,北京岂能完完整整地显示出自己的文化韵味?
很多人认为王全杰跟地名较真,可能是他作为一个文人,对口号式的地名存在偏见。对此,王全杰摇头表示否定,他说,烟台现有的一些地名不是不好听,而是与历史无关。“举几个例子吧,1862年起,曾有16个国家在烟台设立领事馆,位于烟台山下的“领事路”记录了这一历史。但是,现在却改名成了“烟台山西路”和“烟台山东路”,现在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将这段历史遗忘”。为何不将其改回“领事路”,让人们回想起烟台辉煌的近代史呢?再如,茧场街、绣花街、草市街这些反映烟台手工业史、商业史的街名皆被取消。而在河南南阳,却有着另一番景象。南阳人利用“卧龙岗”这一地名资源,开发了诸葛亮故居和三国怀古旅游,使得南阳的旅游收入大幅提高。保护老地名,是对以它命名的当地文化的尊重,也是对历史和未来的尊重。把它“改掉”了太可惜。
地名哪能说改就改
王全杰的建议引起了烟台市市委、市政府和地名主管部门的重视。烟台民政局地名办主任由玉祥说,更改地名不是一件小事情,不可能说改就改,新地名要慎重,取消、更换老地名更要慎之又慎。当时更改老地名是有历史原因的,现在的地名也用了很多年了,哪能说取消就取消呢。有的路名更改了多次,原始资料查起来很麻烦。50多岁的由玉祥常常在桌前摊开好几本资料,一一对照。要查老地名的历史和它所代表的故事以及更改时间,还要查新地名的来历和影响力大小。然后是作调查,对历史资源丰富的地方进行考察。有些地方处于商业繁华区,知名度比较高,更改回老地名会给市民带来不少的麻烦,有些地方虽然不繁华,但是早已经看不到历史的影子,有些地方经过拆迁重建已经不存在了……种种复杂情况都得考虑进去。为了这个“慎”字,由玉祥和同事加班加点忙了两周,两周没有休息天,每天都要加班到深夜。近日,终于形成了一个初步的意见,对街名、纪念地、建筑物、河流等多个地名是否更改作出了说明。
老地名能否“复活”
所城里街在烟台小有名气。不仅仅是因为它有布满沧桑感的烟台老建筑、狭长幽深的胡同、斑驳的大门、砖瓦平房甚至土坯建成的“危房”,而且因为土生土长的所城里居民大多搬到了比较繁华的地带,只剩下一些老人和外来民工留守老街。即便这样,所城里的历史来源却为很多人所知。老所城人知道,外来民工也知道,搬走的知道,留下的也知道。不知道的,周围的人自会热心相告。在附近卖山西小吃的小梁夫妇来所城里两年了,小梁说,刚来时,看到街名上带了个“所”字,他就觉得奇怪。后来从邻居那里得知,自己住的地方是烟台的发源地,虽然不是烟台人,夫妇俩还是感到很自豪。每天都有慕“所”名而来的客人,夫妇俩也成了讲解员。
海港路是烟台市区一条较为繁华的路段,有着许多市民耳熟能详的购物、餐饮名店。当记者问海港路一位饭店老板是否知道“海港路”的来历时,这位姓王的老板笑了笑说可能是因为距离海港比较近吧,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记者简单地跟王老板解释了一下此路的来历,并问他是否愿意看到海港路改回历史上的“海防营街”,王老板说,感觉“海防营街”比“海港路”显得有文化,而且能够勾起人们了解历史的兴趣,要真是改了,会有更多好奇的人来海港路观看,人一多,生意会更好,最好能够在路牌上注明此路的历史。
八十多岁的王女士在建昌南街生活了大半辈子,亲身经历了此路的三次更名。她说,自己刚出生不久,就随父母搬到了这里,当时这里叫张家窑。后来,这条街的两侧茧场多了起来,成了远近闻名的“茧场街”。不长时间以后,又改了一次,叫什么名字忘记了。上世纪70年代的时候,最后定下来叫“建昌南街”。对于这个名字,王女士表示不理解。她说,原来叫“茧场街”时,大家都知道这边有很多茧场,远近做蚕茧生意的人都来。人一集中,生意就好做。不知道“建昌南街”是什么意思。于先生是王女士的孙子,听到奶奶讲这段历史,他说,自己以前从来都不知道这曾是个手工业很发达的地方,要不是奶奶接受采访说这些话,这些历史自己肯定是不会知道了。丁先生在一家企业上班,他说现在连企业都讲企业文化,地名上也应该显示一下地方的文化才是。即使不改路名,也要在现在的路牌上标明此路的历史。
为了凸显烟台的文化底蕴,也为了把地名文化变成推动烟台商业和旅游业的无形资源,像王全杰一样的热心人,还在为烟台老地名的“复活”奔波着。冯骥才在《地名的意义》一文中说的:“如果你崇敬这地方的文化,这地名就是一种尊称;如果你对这地方有情感,这地名就是一种深挚的爱称。”老地名的“复活”还要多久?
链接
明洪武三十一年,“宁海卫”治内建“奇山守御千户所”,即“奇山所”,谓之“所城”,一名“所城里”。所城成为烟台市的发源地,至今已经有600年的历史。
海港路(南起南大街,北至烟台港)清同治七年(1868年)建。因在路北首设北洋水师营,称海防营,故名为海防营街。1921年改为西马路。路西侧原是一河道,1956年全段加盖,取路北直通海港之意,更名“海港路”。
建昌南街(北起建昌北街东接胜利路),民国十八年(1929年)张武举在此开窑场,故名张家窑。1932年因街两侧茧场较多,改为“茧场街”。1938年与西南河后街合并更名为“建昌街”。1973年,取名为“建昌南街”。董震 柴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