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40多人的传销窝点被执法人员控制

杨倩被解救后，甚至不想跟父亲回家 孙洪伟　摄

　　重庆18岁少女失踪一年，被骗渭南传销，父亲和表哥闻讯从千里之外赶来施救。渭南打击传销执法人员耗时两天解救少女，端掉十个传销窝点，遣散200余人。

　　在遣散过程中，记者看到了一群从被骗传销到传销追随者的无业青年。他们吃咸菜、啃馒头、睡地铺，却还在以极大的热忱追求一个富翁的神话。

　　在一个个受骗者变为暴富谎言的复制者后，更多的亲友被拉进了“陷阱”。据了解，单渭南市保守估计，涉足传销人员已达万人以上。

　　诱骗

　　失踪少女的亲情谎言

　　“爸爸，对不起您，都是我不好，这么久没有跟您联系，让您担心了。”“15号我就发工资了，到时候我就去杭州找您。我不是18号过生日吗？可以跟您和妈妈好好聚一聚。”

　　这是一位18岁的姑娘，在失踪一年多后，突然在电话里给父亲说的一席话。

　　姑娘是重庆人，名叫杨倩(化名)，一年前在重庆读高中时“失踪”。杨倩是家中惟一的孩子，她的失踪成了家人的牵挂。

　　接到女儿电话时，老杨远在杭州打工。听女儿说在渭南一家服装厂打工，每月挣1000元工资，老杨非常高兴。但随后几天，老杨却迷糊起来。7月30日，就在联系上女儿的第3天，女儿突然说肚子疼，次日晚上，一个电话打来，一个陌生女孩着急地说：“杨倩得了急性阑尾炎，医院要动手术，需要6000元手术费。”陌生女子在电话里说，家人不需要来了，直接“打钱”就行了，并给了一个银行账号。

　　次日，女儿在电话里告诉老杨，手术已做完，借了朋友6000元手术费。老杨觉得有些奇怪，想见女儿一面，顺带送钱。可女儿执意不肯，非要汇款。紧接着，很多电话打来，老杨听到女儿在电话里痛苦的“呻吟”声。

　　虽然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老杨始终没有汇款，一是感觉女儿有些奇怪，再者也没有6000元钱。很快，在广东打工的杨倩戚姓表哥，也接到杨倩的电话。杨倩开始不停地给表哥发短信要钱，不再理会杭州的父母。

　　“父母不救我，同事都笑我不值几千元。”杨倩在短信里希望表哥尽快能将6000元钱汇到账号上。

　　表妹拒不见面，对自己的工作地点也闪烁其词，让戚先生很快将她的举动跟传销联系起来。

　　解救

　　被解救后仍执迷不悟

　　8月7日上午，老杨和戚先生先后赶到渭南。在本报记者牵线下，向渭南工商部门求助。

　　在临渭工商分局打击传销办公室，办公室主任屈京平肯定地说：“肯定是在搞传销，要钱的伎俩很老套，目前来看，已经被洗脑了……”

　　当戚先生赶到渭南，希望见杨倩一面时，杨倩非常警惕。起初，杨倩说让戚先生到汽车站下，有人接；一会又说，自己在渭南市高新区28号紫薇服装厂；再打电话又把表哥“打发”到渭南火车站……

　　老杨和戚先生先后多次与杨倩联系，然而，杨倩在短信里始终重复一句话，“如果你还把我当女儿的话，就给我汇钱，让我渡过难关……”

　　高新工商分局经检大队大队长王宏辉核实杨倩提供的“服装厂”地址，查实属虚假。

　　8月7日下午，戚先生发了十余条短信，以当面送钱为由，约表妹在指定地点见面。在苦苦等待的3个多小时内，戚先生先后发送数十条短信，但始终未能等到表妹出现。

　　通过杨倩的来电记录，执法人员肯定她就在高新区城郊麻李村附近。

　　8月8日上午，临渭工商分局、高新工商分局联合公安高新分局巡特警大队20余执法人员，对该处传销地点逐一清查。在麻李村4组、5组的民房内，执法人员连续清查窝点达十处，先后将两百余传销人员强行遣散。

　　在清查过程中，每到一处窝点，老杨和戚先生都看有没有杨倩的身影。但直到下午5时，仍然一无所获。就在执法行动进行的同时，一些传销头目的威胁电话相继而来。

　　下午5时30分许，迫于打击传销的压力，杨倩所在的团伙将其交出。

　　杨倩说，她是由网友介绍来渭南的。但她拒不承认自己在搞传销，甚至不想跟父亲回家。

　　蛊惑

　　谁是富翁谎言的鼓动者？

　　传销，往往以“拉人头”、团队计酬、收取入门费等各种方式或通过互联网在网上传销、假借直销名义进行。

　　一个简单的传销网络，一个新人要加入，先消费两套“产品”，每套2800元，然后成为普通业务员，该业务员每发展一名“下线”，会得到一个业务员的销售奖的15%；通过“下线”再发展新人……再提取各类奖金，以此下推，下线越多，级别越高，工资越高，一个呈几何倍数增长的金字塔网络逐渐形成。

　　“投资2800，能挣100万。”在被遣散的人员中，一名六旬老人对此深信不疑。在一位18岁女传销者的笔记本上，还记着这样一句话，“2800元，三代人的幸福”。

　　在清查中，执法人员意外发现一张上下线网络图，在图上标注的参与传销人员达百人以上。

　　在窝点清查中，每个传销者的笔记本上，都有一页问题解答。

　　(问)这个行业犯不犯法？

　　(答)没有立法，那就谈不上犯哪门子法。

　　(问)为什么电视、报纸老报负面新闻？

　　(答)电视、报纸、互联网都是为国家服务的。工商局、派出所来到课堂、寝室，他们都是来帮我们肃清队伍的，吓跑胆小怕事的。

　　屈京平说，为了骗人而又不露马脚，传销组织对“新人”最为疑虑的问题，都设计了“合理”的解释。

　　吃饭时忆苦思甜，上课时齐声鼓掌；新人到来，帮忙端茶倒水，拿毛巾，打洗脚水……谈人生、谈理想、谈社会，在那种环境下，听得越多，就只会越来越相信传销。

　　就是在这种诱惑和蛊惑下，好多人慢慢地从被骗者沦为传销的追随者。

　　尴尬

　　打击传销中的执法难题

　　今年以来，渭南城郊、城中村有关传销的举报越来越多。

　　在8月7日-8日两天的严打中，执法人员发现，某些城郊村落外来传销人员已经远远超过本地人。

　　在这次遣散的传销人员中，最小的女孩16岁，最大的老人65岁，来自全国十余省份。在这些新老人员中，不乏大学生面孔。四川籍魏杰，2006年从四川师大本科毕业，自称经朋友介绍工作来到渭南；目前已成“小头目”的李慧，青海大学毕业生，自称被网友诱骗而来。

　　据临渭区打传办主任屈京平称，渭南目前的传销人员保守估计超过1万人。“很多人都是屡打屡犯，这一地方驱散了以后，又在其他地方搞，这样就形成了传销屡打不绝、打而不走的态势。”屈京平说。

　　2007年7月23日，渭南市政府下发《严厉打击传销行为的公告》，对为传销行为提供经营、培训场所的，没收违法所得，处5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罚款；个人不得将房屋出租给传销者，要处罚金，情节严重的要予以拘留。对介绍、诱骗、胁迫他人参加传销的，没收非法财物和违法所得，并处10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罚款，构成犯罪的，公安机关将追究其刑事责任。但在现实打击行动中，很多现实问题又出现了，有的出租户该受罚，但对于一月挣不足100元房租的出租户来说，罚款数目他们根本无法承受；要拘留，够什么条件可拘？于法无据。

　　据了解，自1998年国务院发布《关于禁止传销经营活动的通知》以来，一直没有一部完备的反传销的国家法规。

　　如何从源头上根治非法传销成为一个现实的难题。在相关法律法规尚不健全的前提下，要想彻底打击非法传销，必须依靠当地政府的决心。(作者：孙洪伟刘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