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认识王成喜是我到烟台报社任总编的1985年。那时候,他是报社的美编,他和他的同仁们正在经营一个文艺副刊的漫画栏目。这个栏目,培养了一大批漫画作者,受到许多读者的热情赞扬,收到了很好的社会效益。
后来我才知道,王成喜是我的老乡,1954年6月他出生于莱州市因北魏石刻而饮誉中外的云峰山下的一个偏僻乡村。自幼家境贫寒,但酷爱绘画。1973年应征人伍,在11年的军旅生活中,忙里偷闲作画不辍。先后创作过中国画、版画、连环画和速写作品千余幅,在部队曾产生积极影响,被誉为"战士画家"。1984年,他转业到烟台日报任美术编辑后,开始进行漫画创作 。他刻苦钻研,勤于实践,把自己的心和现实生活贴得很近,在痛苦的磨练中,终于取得了可喜的成绩。他创作和发表的漫画两千余幅,散见于国内外各大报刊,多次参加全国美展和国际漫画展,并在各种评选和比赛活动中获奖二百余次,是一位多产多奖的漫画家。
他的外表和和他的性格一样,敦厚、淳朴而富有内涵。说话不多,却直来直去;眼神木讷,却对生活有着极强的穿透力;说起画画来独有所想,那是他对生活的敏锐感悟。我发现,在和他讨论绘画方面的问题时,他常常盯住一个目标不放,似乎正在把那个我们无法看到的东西扑捉到自已的心里。我想,那时他已经进入了对自己所热爱的艺术执著追求的痴迷境界中。
说到王成喜的画,不得不提到他所创作的"小城街头人物系列风情漫画"。这个系列,最早刊登在《烟台日报》和《烟台晚报》上,自20世纪90年代初至今,已出版发表200余幅,全国先后有多家报纸转载,现在又被《中国漫画》作彩版连载刊出。
要画这个系列的初衷,王成喜坦然地说,从部队转业到地方后,一切都感到生疏而又新鲜,特别是对城市生活的素材积累更是一片空白。为此,他有意识地骑着自行车穿街走巷,去观察和记录街头人物的生活,画了不少场景和人物速写。在这里,他看到了城市生活的五光十色,看到了三百六十行所构成的壮观画卷,看到了丰富多彩的生活方式和不同人物的内心世界,看到了社会生活在改革开放大潮中日新月异的巨大变化。就拿一个普通的修鞋匠来说,从一把锤子、一个铁鞋掌、一个小板凳,到电动修鞋机、缝鞋机、椅子甚至沙发,这些看来细微而实则巨大的变化时刻撞击着画家的心扉,启迪着画家的创作灵感。于是,他对生活的种种感悟便很快流泄到他的画案上,那是这个海边小城众生相的真实写照,又是改革开放大潮所迸发出的朵朵浪花。
我曾读过一本《王成喜漫画集》。这是山东文艺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当代漫画百家丛书"之一。百余幅漫画集于一册,一幅幅精心读下去,我们感到一股火热、一阵震颤、一种激动,成喜的良苦用心便跃然纸上。博大的胸怀,深沉的忧患,执著的追求,刻苦的追索尽在画中。
漫画是一种特殊的语言。成喜"人要直,画宜曲"的座右铭适合于所有艺术。问题在于对生活的敏锐的感悟,尚且把这种感悟通过漫画体现在"不言"或"无画"之中。倘无深厚的艺术功力便难以为之。
整个画集中所涉及的生活面极为宽博。你很难分哪是农村题材,哪是城市题材,也难分哪是鞭挞哪是讽刺哪是调侃哪是诙谐哪是幽默。读后不仅只是一笑,而是给人以深沉的思考。《目标转移》画的是几个龙灯人,龙头被一张钞票引了去,而举标有"改革"字样的彩球都对龙灯失去了引导力,这对拜金主义是多么沉重的鞭笞。《迷人的乐队》显然是在演奏一曲改革的大乐章,然而每一件乐器造型都是"孔方兄",多么振聋发聩!这里既有对腐败现象的深刻揭示,如表现一人升官、鸡犬升天的《窝》,名为"取经"实为公费旅游的《取经归来》等;又有对伦理道德沦丧、职业道德低下等社会现象的有力针砭,如《礼的奥妙》、《打哪针?》 、《结业考试》、《存折放哪里了?》、《买鞋四部曲》、《"东郭"围观图》等;也有对社会畸形现象抱有善意的讽刺和规劝,如《信任危机》、《入室随俗》、《平安无事喽》、《抢购图》、 《功臣》、《越扯越乱》等。
艺术家的着意追求,最终要归结到对人类本身生存和命运的思考上。这类作品读后会令人拍案叫绝。沉静下来细细思考,又感到作者在吟唱一曲曲发自肺腑的悲歌。《最佳会址》是写一个根雕艺术学术讨论会在一片森林被伐光的树墩上召开,这会使我们想到先哲的名言:"从自然这个造物者手里出去的任何事物,本是善良无比的,一旦进入人类手中,全部变坏了。"我们多少人知道戈壁滩的形成史?是否想到莫高窟面临被风沙淹没的威胁?正象《"土地爷,你患的是营养不良症!"》中所告诫我们的:掠夺性的种植几时休?
在他的这些漫画中,对社会上的不良现象充满了善意的批评和针砭,进行这种漫画创作,在艺术上不仅需有幽默讽刺的独到见解,而且在画面人物刻画上,也需有同样的手法,这种手法和艺术构思一样,离不开夸张。夸张就会变形,人物如何变形,全凭画家的生活经历和文学艺术修养,没有现成的模式可循。与此同时,只有画得神似又有艺术美感才容易动人,所以想画好,难度是很大的。有些创作经验还不多的人,对这方面认识不足,只仿别人的画法,甚至按某种常见的程式来画,艺术效果自然受限制。从王成喜的作品可以看出,他是有意在漫画艺术造型上下功夫的。他用传统国画写意笔法,又带有随意挥洒的意味,看来画得很轻松,甚至有些漫不经意,但读起来不仅令人感到兴趣盎然,而且其功夫之深却隐藏其中。毫无疑义,王成喜的水墨漫画已形成了独特的风格,这在美术界是并不多见的。据我所知,王成喜对中国传统笔墨作过十分深入的学习和研究,特别对明清时期诸位大家 的艺术风格情有独钟,其线条洒脱而不失力度,厚重而独具神韵。一些国画大家见了 王成喜的线描作品,也赞赏不已。更有许多人苦口劝说他改画国画,遇到这种情况,王成喜总是淡淡一笑。
通过王成喜的漫画,我可以读到他那独运的匠心。他同所有艺术家一样,从现实生活出发,利用比喻、比兴、夸张、隐曲、折射等多种手法,向欣赏者展示出一颗正直明丽之心,指点着人类前进中的诸多迷津,呼号着时代的强音。一个历尽艰辛、自学成才的漫画家,在肥沃的现实土地中汲取营养,又终于发现了别人不曾发现的东西,通过特殊的漫画语言再告诫人们路上多彩的现实和尚有的不幸和榛莽,这就很难能可贵了。
王成喜对中国漫画界的现状和未来具有独到的视角和思考。他说他20岁时还未见到宣纸,在那种特定的年代和环境里,造成的许多先天不足需要补课,他对新生一代现在的学习和创作环境羡慕不已。他还在努力读书,写字,练画和积累素材,可谓一日不曾闲过。我们也不希望成喜同志满足现状。"艺无止境"、"未来路远",我们千万不能奉承他。因为"艺术的大道荆棘丛生,这也是件好事,常人都望而却步,只有意志坚强的人倒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