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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墙在边缘 作者:红梅

金然告诉我,他能考进中央美院美术史系,是由于他的绘画不如美术专业的考生,而他的文化课又强于美术专业的考生,所以就钻了个空子。尽管学了美术史,可他又强烈地喜欢着绘画。我听了之后,只用了两个字来评价他 — 骑墙。后来我发现他很多方面都很骑墙,或者说很边缘吧。
他徘徊于大雅与大俗之间,他看安东尼奥尼、阿巴斯、候孝贤,他也看《环珠格格》—“小燕子”;他喜欢品茗,曾经在风光旖旎的西湖畔品龙井香茶,一坐就是一天,他也喜欢醉酒,醉酒的时候常常大呼小叫地说英语,平时忘记的单词这会儿全能想出来;他喜欢听音乐会,在北京他常常骑着自行车穿着大T-恤去听音乐会,他也喜欢唱卡拉OK,常常抱着话筒干嚎到深夜不厌倦。在他的概念里,似乎没有雅俗的分别,只是觉得喜欢就是好。
他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擅长观察自己、反省自己,他是一个知道自己的人,能做到这点是很难的。但他又有一个最大的弱点,就是反省之后常常改变不了自己身上的 “斑斑劣迹”,比如他的懒散、拖拉还有坏脾气。说他懒散、拖拉,是因为他会把一件事情拖到最后关头才开始着手,常常搞得自己手忙脚乱。但有些事他从来没耽误,象每周义务带孩子读四书五经,他风雨无阻。说他坏脾气,可能很多熟悉他的人会说我诽谤,但确实如此,主要是金然高明,他把坏脾气严格地控制在家的范围内,而且时间也控制得很妙,当你忍受不了他的发作准备反扑时,他能适时地向你道歉,来一场和风细雨,把战火掐灭在萌芽状态,我常说,他有着平静的坏脾气,这也是一种骑墙。
金然很谦卑,他的年少骄狂早在美院释放怠尽,沉淀下来的是对生活的感激,对人的感激,他常说,每一个人都值得他学习,甚至小孩子,孩子身上的纯净、真实是学不尽的宝贵财富。当然偶尔他也会表现出一些狂傲的东西,比如在欣赏某些所谓大师的作品时,他会流露出不屑或干脆贬他个体无完肤、淋漓尽致。
很多认识金然的人都说金然是个淡泊的人犹如山中隐士,尤其在穿马褂、捻胡须时更有隐者的风范。也有人说他不思进取,没有追求,我说,他淡泊的是物欲,他追求的是心境。他乐善好施,只要朋友经济上有困难,他总是毫不犹豫慷慨解囊。他带孩子读书、诵经典、学书法、到乡村夏令营,不收一分钱,在这物欲横流的世界里,他让人难以置信地淡泊着,可他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不断地给自己提要求,他同时也希望身边的人和他一起做善事,他相信这种向善的力量是矫正人心的更为深远的力量。
在他的带动下,我们的婚姻生活也走向了骑墙。尽数圈里圈外相识的人,可能我和金然是最不象夫妻的一对夫妻。结婚五年来,我在外漂泊了将近三年,三年来,他没有对我做任何要求,他总是说,你是自由的。就在我的事业有所转机时,我飞回来了,可能是我飞得不高,可能是他的心太宽广了,总之,我觉得我飞得出他的视野,飞不出他的心田。他对我的不做要求让我心甘情愿地为他收起翅膀。回来后,由于我的工作性质,深夜他等我下班,我们常常到第二天中午起床,牵手去食堂解决午饭问题,下午晚上我要工作,他继续吃食堂,所以他难能吃上一顿我做的饭菜,即便吃上了,可以想象一个许久不进厨房的女人能做出什么美味来,不过金然从不抱怨,他总说,没必要把时间都花费在吃饭上。我的亲朋好友经常教育我要好好做人家老婆,可是我进了围城就象那个刚刚进了皇宫的小燕子,处处犯规,还好,金然是个容许我犯规的人,他的包容,使我能淋漓尽致地发挥自己,我时常觉得,婚姻对于我来说,并非围城,我仍然可以自由飞翔,这种自由,是金然给我的最大财富。在这种自由的氛围中,我们有了一致的观点:生活中没有太多的规则,那些条条框框在限制你的同时,也扼杀了你的潜力。所以我们生活在婚姻里,我们又生活在婚姻的条条框框之外。
历数了金然如此多的骑墙,可仔细想来他终归还是一个纯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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